势渐渐转小时，林婉的羊水了。

陈茜茵叫了网约车；王秀兰拎起早就收好的待产包；我在楼道把林婉扶进车后座。

一路上林婉阵痛的间隙还握着王秀兰的手，声音虽疼却仍不改本色碎碎念：“比塞——比拉珠——都疼——但我不怕——因为等下——等下出来——你们——都——在——”

产房里经过几小时的煎熬后，母平安。

孩子出生时正好是早晨六点整，窗外的雨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彻底停歇，东边天际线上第一缕金色的晨光正从产科大楼落地窗外斜斜照进来——照在那个被护士轻轻放在林婉怀里的、刚发出第一声洪亮啼哭的新生儿脸上，也照在产房门刚被允许进来的三个身上。

陈茜茵最先走过去弯下腰看着孩子的小脸，那块被修剪过的指甲在她滑过婴儿细软胎发时留下了极轻微的波纹但没碰任何一丝幼的皮肤。

王秀兰紧接着过来把一块软布轻轻裹在婴儿顶防止着凉，然后握住满脸倦容又极度亢奋的林婉的手把她额前湿透的碎发拨上去。

我在床尾俯下身用拇指轻轻蹭了一下婴儿攥紧的小拳。

那只小拳立刻条件反地攥住了我的指尖——握得极紧，像是他早就知道这一屋子里，他会是所有的中心。

王秀兰把布巾轻轻放在床又掖好婴儿被角防止灌风，陈茜茵退后半步靠在我肩，用手背擦了擦眼角，然后低看着林婉怀里的新生儿，用一种从未变过的温柔和淡然轻声说：“这孩子——是我们所有的。以后不管谁问——我们只说一件事：他被很多同时着。比这世上绝大多数孩子都多。”

窗外，台风过后的天空被洗刷成极清澈的浅蓝，早晨第一架飞过市区上空的民航客机在碧空中拖出一道颀长的凝结尾迹。

产科大楼下方的花圃里，昨夜被雨浇透的泥土里冒出了几株不知从哪里被冲来的不知名野花，花瓣上还坠着晶莹的雨珠在晨光里缓缓滚动，被从不远处病房窗飘来的极轻微的新生儿啼哭震落了一滴——正落在花圃边缘那排新种的小榕树苗根须之间。

阳光完全升起来了。

——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