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决定不打。

他要等。

他要等他妈自己开门——看她从这扇门里出来时用什么表、什么借、什么理由。

然后他要把“我听到一切”这件事放在舌上嚼烂，再决定吐出来还是咽下去。

门里的声音还在继续，但已经不像刚才那样密集。

他听到有在走动——赤脚踩在地毯上的闷响，有在放水——大概是浴室的水龙，有在笑——是年轻孩的那种清脆笑声，有在低声说——太轻了听不完整，只听到几个词：“妆化了”

“膝盖红了”

“等下换床单”。

然后门缝里的声音突然大了一瞬——离门很近，像有一个突然走到了玄关。

“真的得接我儿子了——他发了微信我没回——他估计已经在出租车上了——”是林薇的声音，已经不像刚才那样了，带了一点急促。

“别急——再补一下红——你嘴角还有——”那个沙哑的声笑道。

周子叙听到了拖沓的脚步声，往门走的方向越来越近。

他下意识想往后退一步，然后又止住了。

他没有后退。

他把身体站直，把行李箱拉到身侧，把脸上的表强制切换为“刚到”。

这一刻他练了太多次的罚球——心脏再跳、手心再湿，最后三秒投出去。

门锁转动的声响。

门开了。

林薇站在门。

她穿着一件玫红色的抹胸短裙——裙子是刚套上去的，侧边拉链还没来得及拉到顶，露出一小截腰侧皮肤和极细的金色丁字裤腰带。

发糟糟地被汗水粘在耳侧，红刚补了一半——上唇涂好了红色，下唇还没画完，有一抹红从嘴角晕出去像是被什么东西刮过——那不是红，是被某种体泡化了的痕迹。

她的眼睛还是高后的那种涣散，眼角那滴泪痣旁挂着没擦净的泪痕，颧骨上那两团剧烈运动后的红没有消退。

脖子上三个新吸的吻痕，从喉结下方一直排到锁骨，最下面那颗被裙子领遮了半截。

大腿内侧有两道极细的白色残迹蜿蜒往下，已经半但还没擦净，在酒店走廊的冷白灯光下像两条极淡的蜗牛爬痕。

她看到门外站着的周子叙，整个僵住了。

嘴唇张开，啊了一声什么都没说出来。

手从门把上滑下来，垂在身体一侧，手指无意识地攥住了裙摆又松开又攥住。

她喉管里所有想说的话——你怎么提前来了、怎么不打电话、怎么知道房间号、在门等了多久——全部堵在了舌根后面。

她从他眼里看出了答案：他知道了。

她立刻把门在身后虚掩起来，动作极轻极快但已经是徒劳。

“子叙。”她用了一个从不在前用的称呼。

不是“儿子”，是他的全名。

她用这个语气叫他的名字，上一次还是五年前他爸搬走那天——那次她蹲下来握着周子叙的手说，子叙，以后家里就剩咱们俩了，妈会照顾好你。

从那以后她再没叫过他全名，都是叫儿子或子子。

现在她又叫了。

同样的两个字，今天比那天更重。

周子叙沉默地看着自己的母亲——看着这个妆容散、下身淌着别、脖子上印着陌生牙印的。

她身上那件玫红色裙子还是他去年用奖学金买的生礼物，裙摆有一块不明显的水渍，了之后泛着淡白的边缘。

现在那件裙子散发出酒店沐浴露和某种他从未闻过的浓烈味。

他的喉结滚了一下，开说了第一句话：“妈。你回我的微信说你在做spa。”他把手机举起来，屏幕上显示着他和林薇的聊天记录——最后一条是她的语音，背景音里有她压低的声音和模糊的水声。

“这个spa，是不是叫主技师？”他把手机收回去，目光从她脖子的吻痕扫到她大腿内侧还没的白色痕迹，再扫到她背后虚掩的门。

他不打算哭了，不打算在走廊里对妈妈发怒，只是想先看她怎么圆这个谎。

“我在门听了很久。你们一共几个？”她无法回答。走廊冷气把她的腿吹得起了一层皮小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