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着“来得及”。

隔着这扇门，他的母亲正以为“还早”，而他就站在门外，听到了她开始谈论自己的儿子。

“我儿子跟你儿子同岁——都是二十——但他没你儿子这根东西————别误会——我没看过我儿子的——我是说他没你儿子这种魄力——我儿子打篮球是好——但格像他爸——啧——老实——以后估计也是个被欺负的——不像你儿子——你儿子能让四个同时高——”

周子叙的喉结又滚了三次。

他妈说他“格像他爸”。

他妈说他“估计也是个被欺负的”。

他妈在另一个男的上，说出这些评价自己儿子的词。

但他发现自己没有办法反驳——因为此刻站在走廊里听着门内动静却没有踹开这扇门的他自己，确实不像一个有魄力的。

门缝里的对话继续飘出来。

“娴姐，你说——以后我儿子要是也找一个比我骚的朋友——我会不会吃醋？”

“你吃醋什么？你把你儿子给我看不就得了——薇薇你翘高一点——宝宝要从后面进你——”

“行行行——你来看——但是——先说好——别跟我儿媳抢——那个位置我得坐着——我儿子结婚那天我要坐主桌——他妈的那天被到说不清话的地儿——我会想到今天这一顿——然后在我儿子婚礼vcr里看到我妈微笑——心里想——臭小子你以为你媳是新娘——其实你妈才是被你爹和全世界第一个熟的——”

“……你儿子在婚礼上也会很帅吧？”

“帅——必须帅——像我——个子比我前夫高——现在在打校际篮球联赛——是首发控卫——上次还发了他穿的球衣照给我——腹肌——啧——不比你儿子的差——但估计不如你儿子这——”

“那你以后要不要也试试我儿子——”

“你他妈别说了————你现在说这个我差点高——那不行——我儿子他爸都那样了——我要是再给儿子也弄个不明不白——但你要是提起他吸我——万一——万一我真想了怎么办——”

周子叙听到这里，把放在门把上的手终于抽了回来。

他转过身，背对着702的门，后背靠在走廊墙壁上。

走廊的灰色地毯很厚，他的靠墙姿势无声无息。

他的胸在起伏——不是愤怒的起伏，是混的起伏。

他的大脑皮层被刚才听到的所有词汇烈烧伤：主、、宫颈、门、高、四个、二十岁、同岁、你儿子。

这些词在他脑子里炸开，把他从小到大对母亲的认知炸成了碎片。

那个每天四菜一汤的妈妈会跟另一个讨论要不要也跟他发生关系。

那个在他失恋时剥小龙虾给他吃的妈妈会叫别的男“主”。

那个从不在他面前穿露衣服的妈妈现在正趴在床上，翘得比任何更骚，被别的从后面到直肠高。

他应该感到恶心。

但他感觉到的不是恶心。

是一种他从未体验过的、从尾椎往上一寸一寸往上炸的、他不知道该怎么命名的绪。

那种绪把他的愤怒冲散了三分之一，把他的痛苦冲散了三分之一，把剩下的三分之一变成了某种他不敢正视的、埋在他最处的暗流——那条暗流在他十八岁那年第一次看成视频时就存在了。

他想起自己高二那年在宿舍同学的手机上看过的一部视频。

画面是一个和一个陌生男，的丈夫在隔壁房间睡觉。

他当时看得面红耳赤，同学问他是不是害怕了，他说不是。

那是什么？

他说不出来。

那种让他心跳加速、掌心出汗、下体不自主地绷紧的感觉，不是害怕，是一种他无法命名的兴奋。

后来他把那个视频从浏览记录里删了再没搜过。

但那天晚上的感觉一直埋在大脑皮层处，从未被触发过——直到此刻。

而此刻触发它的，是他自己的母亲在门后说出的那些话。

走廊尽传来电梯叮的一声。

门开了，但没有走出来。

是七楼某个住客按了上行键等不及走楼梯下去了，电梯空着上来。

周子叙吸一了气把后脑勺从墙壁上移开，重新看向702的门牌。

那四个数字在走廊冷白灯光下泛着淡金色的反光，跟他说这三个数字的陌生，全都在这扇门后面。

他的行李箱还卡在地毯缝里，子歪着晾着他从南京一路带来的行李，而他自己也像这个歪了的子——卡在这条走廊里，过了有半盏茶的工夫想掏手机给林薇打个电话，手指划到通话记录，看到“妈”字，悬在上方停了很久，然后灭掉了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