湿的时候，路过床柜，她的手机震了一下。

屏幕亮了，一条微信消息弹出来。

我没有刻意去看，但那个角度，那条消息就那么摊在那里，像一个故意敞开的袋：

“他走了跟我说，我就在楼下。”

没有备注名，是一个鸟的emoji。聊天记录里只有这一条，前面的都被删净了。

我没有拿起手机。没有必要。

我把尿不湿递给她，她去婴儿床那边给孩子换。

我站在窗边，看着楼下的院子。

桂花树下面停着一辆白色的车，车旁边站着一个男，穿着一件黑色的夹克，手里拿着手机，正低打字。

看不清脸，只能看到一个大概的廓。

不算高，身材看起来还可以，站在那里的姿势有一种刻意的、展示的松弛感——像是知道自己被看着。

我的手机震了。方远的消息：“查到了一点东西。孕妈群聊天记录截图，她和那个的，时间对得上。发你微信了。你确定要看？”

我看了一眼那个站在桂花树下的男。他没注意到我在看他，或者说，他根本不知道这扇窗户后面站着的是谁。

他没有等太久。

十几分钟后，我到楼下大堂接我妈。

我妈老远就站起来，手里还拎着一袋子水果，看见我就问：“润蕾怎么样？伤还疼不疼？孩子乖不乖？”我说都好。

她跟着我上楼，经过大堂门的时候，我透过玻璃门看了一眼院子——那辆白色的车不见了，桂花树下空了，只有几片落叶。

到了房间，我妈一进门就红了眼眶，抱着孩子不撒手，嘴里念叨着“我的乖孙哎，想死你了”。

黄润蕾在旁边笑着，像个标准的、乖巧的、孝顺的儿媳，帮我妈倒水，帮我妈削苹果，一一个“咱妈辛苦了”。

“不辛苦不辛苦，”我妈拉着她的手，“润蕾啊，你辛苦了，给我们家生了这么个大胖小子。”黄润蕾低下，笑了一下，那个笑容里有一瞬间的复杂，像是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她抬起，看了我一眼。

那个眼神里有什么东西。

不是愧疚，不是心虚，是一种更微妙的、让说不上来的东西。像是一个骗子在骗了你之后，非但没有躲开，反而想确认你是否真的被她骗了。

晚上九点，我从月子中心出来，开车回家。车停在地下车库，我没有马上上去，坐在驾驶座上，打开手机，看了方远发来的东西。

孕妈群的聊天记录截图。群名叫“预产期11月宝妈群”，黄润蕾的像是一朵花，微信名叫“蕾蕾”。聊天记录从五个月前开始。

“蕾蕾：有没有觉得怀孕之后特别没安全感？就是总觉得老公不自己了。”

“蕾蕾：不是，就是感觉……他对我越来越冷淡了，回家就知道玩手机，也不怎么跟我说话。”

“蕾蕾：我有时候真的想找个聊聊天，但身边的朋友都不理解。”

别在安慰她，说什么“孕期激素影响”“生完就好了”“你老公是工作太忙吧”。只有一个叫“屿”的账号，画风不太一样。

“屿：你老公不懂得珍惜。”

“屿：怀孕是最需要被照顾的时候，他不陪你就是他的问题，不是你的问题。最新?地址) Ltxsｄz.€ǒm”

“屿：你这么好的，不应该受这种委屈。”

“蕾蕾：谢谢你，看到你这么说我突然想哭了。”

“屿：别哭，对宝宝不好。想找聊天可以随时找我，我懂你。”

我往下翻。

聊天越来越频繁，从群里变成了私聊。

方远截的图不全，但已经足够让我看清大概的走向。

“屿”说自己“离异”“一个过”“没有孩子”“做点小生意”。

他说自己“最喜欢小孩”“可惜没有缘分”，说她“一定是一个好妈妈”“比很多都温柔”。

一个多月后，她开始给我的备注从“老公”改成了名字。

又过了一段时间，聊天记录里出现了一句让我胃里翻涌的话。

“屿：你他吗？”

“蕾蕾：不知道。可能不了吧。”

“屿：那你我吗？”

“蕾蕾：……”

“屿：没关系，我可以等。最╜新↑网?址∷ wWw.ltxsba.Me”

“蕾蕾：我也喜欢你。但我还没准备好。”

“屿：我等你。多久都等。”

五个月前的聊天记录，到此为止。后面被封了，方远说在想办法恢复。

我关掉手机，闭上眼睛，靠在座椅上，闻着地下车库湿的、混着汽油味的空气。

那碗汤的味道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