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述把书放下。她还在写,
低着,刘海遮住了大半张脸。
“嗯。”
“从小写。小学三年级开始的。”
“每天都写。”
“差不多。”她写完一页,翻过去,在新的空白页上继续写。“搬家那天也写了。”
“写了什么。”
她抬
看他。嘴角色有一个很小的弧度,不是笑,是那种已经准备好了回答但故意停顿的表
。
“不告诉你。”
陈述看着她。
她的眼睛在晨光里是很
的棕色,瞳孔缩得很小,虹膜边缘有一圈很细的
灰。
她没有躲开他的视线,和第一天在走廊上偏过
遮住痣的时候不一样。
她看着他,等他回应。
“那你刚才问大学的事,也是在
记里要写的。”
“不是。”她把笔放在本子上。“是想问。”
陈述没有说话。
空气变了。
不是突然变的,是在这六十多分钟里一点一点变的。
从两个
各自待在客厅两端,到她的笔停了三次抬
看窗外,到他发现自己在读同一段第四遍,到她问大学,到她说我在写
记,到她说不是
记要写的是想问。
空气从“安静”变成了“安静但有东西在流动”。
他合上书。手指夹在第五十五页当书签。
“你
记里还写什么。”
“什么都写。”她靠进沙发靠背里,膝盖上的本子没有再翻开。
“今天天气,昨天吃了什么,我妈说的话,超市牛
的价格。不是什么了不起的东西。”
“那为什么要锁。”
她的手指在本子封面上停了一下。蓝色封面磨出的白边在拇指下面被压平,松开,又翘起来。
“你怎么知道锁了。”
“猜的。記住發郵件到ltxsbǎ@GMAIL.¢OM写了好几年的东西,不会随便放。”
她沉默了大概五秒。然后把本子合上,笔夹回封面。
“以前没锁。”她说。
声音和平时一样平,但尾音往下降了一点。
“后来我爸翻过一次。他看了之后把我写他打我的那几页撕了。当着我的面撕的。撕完之后说我没良心,说他打我是为了我好。那年我十岁。”
陈述没有说话。窗外蝉开始叫了,第一声很短,像试音。然后第二声更长,第三声之后就连成了一片白噪音。
“后来换了一本带锁的。”她说。
“这把锁挡不住任何
,拿刀片一撬就开了。但他再也没翻过。不是因为锁,是因为我写了假
记。真的那本放在学校储物柜里。家里面那本是专门给他翻的。”
“假的那本写什么。”
“写我今天很开心。写爸爸对我很好。写我是世界上最幸福的小孩。”她看着陈述,眼神没有波动。“他信了。”
陈述的手指在书脊上来回摸了两遍。那本旧小说的书脊已经裂了,能摸到装订线的凸起。
“后来那本真的呢。”
“毕业的时候烧了。”
“为什么。”
“因为真的事
不用记下来也不会忘。”她把笔从封面取下来,放在茶几上。“假的事
才需要用力记住。记住哪个版本说给谁听。”
陈述把书放在沙发上,站起来去厨房倒了两杯水。
回来的时候递给她一杯。
她接过去喝了一
,把杯子放在茶几上。
杯子底部在玻璃面上发出很轻的碰撞声。
“你问了我好几个问题。”她说。
“三个。”
“大学学什么。难不难。
记写什么。”她掰着手指数。手指很小,数到三的时候无名指不太好单独伸直,只能弯着。“
到我问了。”
“问。”
“你为什么看那本书。”
陈述低
看了看沙发上的旧小说。封面缺了一角,书名都快磨没了。
“我爸的。我妈走之后他就不看书了,堆在储藏室。我搬进来的时候拿了一本。”
“你妈什么时候走的。”
“十二岁。”
“什么病。”
“癌症。 ltxsbǎ@GMAIL.com?com
查出来的时候已经晚期了,三个月就走了。”他说这些的时候语气和她说皮带扣时一样平。
不是冷淡,是不需要过多语气来证明这件事很重要。
“我爸没哭。从
到尾没哭。葬礼结束之后他回单位上班,同事都不知道他老婆刚没了。”
林知意看着他。她的手指在膝盖上收了一下。
“你也没哭。”
“你怎么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