基坑排水。
水泵坏了三次,每次修好之后半小时又停。
他蹲在泥水里拧螺丝,安全帽的帽檐滴下来的雨水打在手指上,指甲缝里的泥越嵌越
。
下午三点,他接到沈悦的微信。
“今天课少,提前到家了。晚上吃什么。”
语音,不是文字。他点开,她的声音从手机扬声器传出来时,背景里有学生
作业的声音。笔盒掉在地上,铁皮盖子摔开的脆响。
“随便。”他回语音。
过了五分钟,她又发了一条。
“别随便。牛
还是
。”
何嘉远站在工棚的屋檐下,雨水从彩钢板的边缘流下来,在他脚边砸出一排小坑。他对着手机屏幕想了片刻,打了两个字:“牛
。”
然后他又加了三个字:“红酒炖。”
这不是他们的常规菜单。
牛
在他们家通常只做红烧,配土豆。
红酒炖是两年前他们在外面餐厅吃过的,沈悦当时说很好吃,但他没见她在家里做过。
周四晚上七点,何嘉远推开家门,闻到了红酒炖牛
的味道。
洋葱和胡萝卜的甜味,红酒蒸发后的微酸,还有百里香的
药气息。
沈悦系着围裙站在灶台前,用木勺搅着锅里的汤汁。
“你真的做了。”他说。
“你说要吃就做。”沈悦没有转身,“不过家里没百里香。我用了一点八角。味道不太对,但也能吃。”
她盛出两盘,端到餐桌上。
牛
炖得酥烂,叉子一压就散开。
红酒的味道渗进了每一条纤维里,颜色比红烧的
,是发紫的褐色。
何嘉远吃了一
,嚼了六下。
“味道对吗。”沈悦问。
“对。”
“你骗
。八角不是百里香的味道。偏了。”她自己也吃了一
,“不过偏了也不难吃。”
吃完饭后,何嘉远洗碗。沈悦在客厅改作业。水龙
的声音和铅笔在纸上的沙沙声隔着走廊混在一起。
他擦
手走进客厅时,发现她不是在改作业。
茶几上摊着的是
换岛的打印资料,是她在面谈后用手机拍了林姐那十一条规则,然后打印出来的。
纸上还有她用铅笔做的批注。
每条规则旁边都标注了一两个词。
第一条旁边写着“必须共同”。
第二条旁边是“随时”。
第三条旁边是“每次新词”。
第四条旁边画了一个星号。
第五条旁边写着“不记名”。
第六条旁边画了一个圈,圈里打了个问号。
何嘉远指着第六条那个问号。
“这个什么意思。”
沈悦看了一眼。“这条规则如果有
违反,怎么查出来。全靠自觉。如果有一方私下联系别
,除非被发现了,否则组织方根本不知道。”
“你怕这个。”
“不是怕。”沈悦把铅笔放在纸上,“我只是在算漏
。十一条规则里,有几条是能真正被执行的。目前我算出来,至少有三条纯粹靠自觉。”
“哪三条。
“第五条,不
换联系方式。第六条,私下不联系。第八条,共同离场。”她把纸张翻到背面,上面画了一个表格,三列,分别是“规则”,“执行方式”,“漏
”。
“第八条其实也靠自觉。如果一个
在
换结束后说去趟洗手间,然后在洗手间和别
换了号码,另一个根本不知道。”
何嘉远坐下来。沙发垫陷下去,她的身体往他这边倾斜了一个角度。这次她靠过来了。肩膀挨着肩膀,隔着毛衣的布料。
“你在做研究。”他说。
“我在做准备。”沈悦把表格翻回去,“如果我们真的要进去,我得知道什么东西是规则保护不了的。那条界限一旦跨过去了,能靠的只有我们自己。”
“你决定了要去。”
沈悦把纸张整理好,对齐边角,夹进文件夹。动作和批改完一沓作业后码齐试卷时一样。
“周五再告诉你。”
周五晚上,雨还在下。
何嘉远到家时沈悦坐在沙发上,ipad开着,屏幕上是林姐发来的站内信。
内容很短:观摩时间定在明晚七点。
请确认参加。
沈悦把ipad转向他。
“你来点。”
何嘉远看着屏幕。光标悬在“确认”按钮上。他的手指在触摸板上滑了一下,光标抖了抖,又回到按钮上方。
“安全词。”他说,“这次的安全词是什么。”
沈悦想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