爸终 于翻然悔悟，但为时已晚：「你没说错，你妈妈的癫痫病真是装出来故意吓唬我 的，我上了她的当，她用这种手段骗了我一辈子！」

当姑姑不在时，所有的家务活均由爸爸一个承担，他非常满意这种工作， 也极其胜任这种工作，并且是任劳任怨，每天下班后爸爸便一边哼哼着革命歌曲 一边扎起小围裙信走进厨房里烧火作饭，而星期天则是爸爸法定的洗涤全家脏 衣服的子。

爸爸不仅寡言少语，同时又极其本份，做任何事都不敢越过雷池一步。可 是，当空前绝后的文化大革命的风席卷而来时，一向谨小甚微的爸爸却不假思 索地投身其中。

「就是要革他们的命！」

爸爸斩钉截铁地说：「他们都是资本家、大地主出身，他们的祖辈靠剥削我 们这些穷起了家，我们世世代代是穷，越穷越革命！」

爸爸希望能在这场台风般的政治风中改变自己的命运，他投下了极大的赌 注：「我家祖祖辈辈是雇农，房无一间地无一垄，我怕谁啊！」

这场轰轰烈烈的无产阶级文化大革命运动的确给爸爸带来好运。

他由一个小职员一步一步迁升为单位里的主要领导。因为与一些造反派 产生矛盾，发生龌龊，受到他们的排挤，最后被流放到五．七校。但是，从 校归来后，爸爸突然时来运转，上级提升爸爸为副院长，并被告之不久以后将 会得到再次提拔，有晋升为正院长的希望。单位里面爸爸的许多亲信、死党早已 迫不急待地称呼爸爸为院长，而根本不提那个「副」字。

（三十五）

今天是国庆节，五年一小庆，十年一大庆，今年的国庆节逢值大庆，晚间将 燃放竹。那是一个极为壮观的场景，一颗颗艳丽夺目的礼花被雨般地拋向晴 朗的夜空里，绽放出形态各异、争奇斗艳的花形图案，令赏心悦目。为了占据 一个较好的位置观赏竹，我很早便守候在走廓里的窗台上，随着夜幕的降临， 众多的小伙伴相继聚拢而至，紧紧地将我挤压到最下面一层：「起来一啊， 什么呢？压死我啦，你们快压死我啦！」

凭凭我喊嗓子也是无济于事，楼梯上还有影晃动着继续不断地向着窗台 这边聚拢过来，有一个拎着手电筒从楼梯下面缓缓走来，那雪亮的电光直到 我的眼睛上，我按住被手电筒照得直冒金花的双眼，以为这又是哪位小伙伴在 跟我搞恶作剧，于是，我愤愤地慢骂起来：「谁啊，谁啊，这是谁啊？这是谁在 照爹呢？」

「好小子！」拎手电筒的闻听此言顿时大骂起来：「小兔崽子，你骂 谁？嗯，你骂谁？」

我睁开昏花的眼睛仔细一看，我的妈妈啊，我立刻被吓个半死，冒出一身凉 丝丝的冷汗，周身上下激起一层层麻酥酥的**皮疙瘩。

哎呀，这不是那个凶恶的造反派「大蚂蚱」吗？他现在已经是革命委员 会的主任，在单位里骄横拔扈、不可一世，谁见了他都直打冷颤。我今天怎么把 他给骂啦，怎么撞到了他的枪上，我可惹下了大祸，我敢拿脑袋作赌注：我死 定啦！

「你***骂谁呢！」

「大蚂蚱」伸出尤如蚂蚱般细长的手指恶狠狠地把我从窗台上拽到水泥地板 上：「走，走，小兔崽子，咱们找你爸爸讲理去，走，找你爸爸讲理去！」

说完，「大蚂蚱」好似老鹰捉小**般地拽着我的衣领不顾死活地将我拖进黑 漆漆的走廊里，啪啦一声，「大蚂蚱」气鼓鼓地推开了我家的房门，爸爸和杨姨 正坐在屋里闲聊，杨姨穿著一条淡蓝色的短裤，两条肥硕雪白的大腿在光灯的 照耀下折着迷的光彩。

「大蚂蚱」yīn沉着脸，没好气地把我推搡到屋子中央：「老张，这就是你养 的好儿子，啊，他在走廊里骂，骂我是，是，是他的儿子！」

「叔叔，我，我，我没看见是你啊，我还以为你是……」我绝望地申辩着。

「什么！你个混球，……」

爸爸闻言，腾地从椅子上一跃而起，一把将我拽过去，另一支胳膊高高地举 起：「你叔叔比我的年纪还要大，他是你骂的吗？嗯？混球！……」

跳如雷的爸爸话还未说完，重重的大掌已经毫不留地击打在我那稚 的小脸蛋上，顿时留下一块红色的印迹，我的耳朵仿佛被炸弹刚刚震击过，嗡 嗡作响，我的眼睛里面迸出数也数不清的、比屋外正在燃放着的焰火还要光彩 耀目的金星扬扬洒洒地飞向惨白的棚。……

「哎呀，老张啊，你疯啦，你怎么能这么凶狠地打孩子呢！」

杨姨先是纵声惊呼起来，继尔便瞪着圆鼓鼓的秀目，接紧着便不顾一切地冲 过来，死死地按住爸爸准备再次向我袭过来的大掌：「老张，你下手这么狠会 把孩子打坏的啊，你会把他打坏的啊！」

杨姨把我从爸爸的手里夺过去，搂在她那柔软的怀抱里，一只手轻轻地抚摸 着我那缓缓肿胀起来的小脸蛋：「孩子，疼不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