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韩素拉没听见，也不需要听见。

她就在这片哄笑声中懒洋洋地转了个身，从苏浅浅桌边晃开，路过林辉辉的时候顺手一扫——课本立成的纸墙塌了，哗啦一声倒在桌面上，露出下面那张苍白的脸。

“哟，还没死呢？”

林辉辉没有抬。

她能感觉到韩素拉的目光落在她的顶，像一根烧红的针。

她只是把课本重新立起来，动作很快，指尖在发抖。

课本立起来的高度比刚才低了十厘米。

韩素拉发出一声沉闷的笑——说不上什么意味——然后走回后排了。

她今天的乐趣已经达标。

苏浅浅垂着，把英语书翻到下一页。

她的手指在颤抖，但脊背挺得笔直。

她从到尾没有回看林辉辉一眼——因为她知道如果自己看了，韩素拉明天会更狠。

林辉辉也没看苏浅浅。

她的手臂重新环上胸，力道比刚才大了一倍。

上臂死死压住胸，手掌扣住肋骨的两侧，像在把什么东西往身体处塞。

课本上的字密密麻麻，她一个字也没看进去。

这个早晨和过去的七百天没什么两样。

韩素拉耀武扬威。

苏浅浅红着眼眶忍住不哭。

崔敏儿缩在角落里抠线。

全班四十多个生里有大笑，有假装没看见，有在笔记本上画小——就是没有一个开。

然后上课铃响了。

就这样。

一天开始，一天结束。

放学后的校园空得很快。

社团活动的喊声从场那边远远传过来，像隔了一堵厚玻璃。

林辉辉独自走出校门，书包带勒着肩膀，手臂仍然保持环抱的姿势。

她路上一个也没遇见。

八叠榻榻米的单公寓，老旧的榻榻米席边缘已经磨出了毛边。林辉辉进门、锁门、脱鞋，然后把书包放在玄关。

她没吃东西。胃仍然冷着，但那种冷现在已经变成了一种熟悉感，像身体的一部分。

她洗完澡，换上棉质睡衣——长袖的，扣子扣到最上面一颗——然后躺进被子里。

床垫是硬质的，母亲在世时买的那张竹纤维床垫，夏天睡上去会发出轻微的吱呀声。

窗帘拉得严严实实。

她闭上眼睛。

今晚的梦境会是什么？

她不知道。

只是过去半个月的梦越来越不对劲了——从模糊的、记不住的那种，变成了粘稠的、湿漉漉的、醒来时心脏狂跳双腿发软的那种。

梦里的温度总是很高，皮肤发烫，像是有在里面点了一团火。

她不知道怎么跟苏浅浅讲这些梦。她连怎么跟苏浅浅说“今天的胃痛又提早了十分钟”都不会。

黑暗中，她的呼吸渐渐平稳。

手臂还是环在胸前的。

睡着的时候也保持着这样的姿势，像一个自己给自己的拥抱。

周六。

没有闹钟的早晨。

林辉辉在梦里游泳。

那不是普通的水。

水温热得像刚放出来的洗澡水，却又比水更黏稠，每划一下手臂都能感觉到体在皮肤上拉出细丝。

空气中弥漫着一说不上来的味道——咸湿的，腥甜的，像汗和别的什么东西混合在一起。

她在黑暗的水域里漂着，什么都看不见。

然后第一双手从水底伸上来了。

那是的手，手指修长，掌心柔软，没有指甲，只有温热的指腹。

五根手指贴上她的小腿，沿着胫骨慢慢往上爬，像蜗牛爬过皮肤留下湿润的痕迹。

第二双手从背后绕过来，环住她的腰，指尖在她的肚脐上打着圈。

第三双手握住她的脚踝，第四双攀上她的肩膀，第五双、第六双、第七双——无数双手从漆黑的水里伸出来，每一双都在抚摸她。

有揉捏她的耳垂。

有摩挲她的后颈。

有把手指进她的发丝里缓缓梳理。

大腿内侧被摊开，腋下的软被轻轻搔刮，胸的肋骨被一根一根数过去。

这些手并不粗，恰恰相反，它们温柔得令皮发麻，像在抚摸一件极其珍贵、极其易碎的瓷器，每一寸皮肤都被手指舔舐过去，不放过任何一条细小的纹路。

林辉辉想挣扎，但水黏稠得像胶水，把她固定在原地。想喊叫，但嘴里灌满了温热黏稠的体，发不出声音。

然后一双手分开了她的双腿。

她猛地睁开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