满，但眼角却偷偷瞥向那盘色香味俱全的菜，手指轻微颤动，在挣扎要不要动筷子。

“哼……谁知道他心里打什么算盘。”他继续低声嘟囔，傲慢，又有几分无奈，最终还是伸手夹了一筷子红烧，放进嘴里。咀嚼间眉微蹙，嘴角却勉强拉开一丝笑意——明明不甘心，却又不得不承认，这味道确实不错。

林晓阳刚把筷子伸向盘子，才后知后觉地发现左手边是空的。

他转看向客厅沙发，姐姐还坐在那儿，膝上摊着一本翻到中间的盲文书，台灯的光落在她侧脸上。

“姐姐，过来吃饭了。”

林晚星指尖微顿，慢慢合上书，起身。

同一瞬间，餐桌这“砰”的一声巨响。

林建宏重重砸了一下桌子，瓷碗震得轻微一跳。

林晓阳手里的筷子差点掉下去。

“叫她什么？”林建宏的声音又大又沉，“只知道吃，哪像个大？有本事做点正经事啊？对家里一点贡献都没有！”

空气瞬间凝固。

林晚星已经走到餐桌旁的身形明显僵住，脚尖停在瓷砖接缝处，像被钉住了一样。她垂着眼，睫毛在灯光下投出细细的影子。

林晓阳也僵住，不由握紧拳。

几秒后，她还是动了，绕过椅子，在林晓阳身边坐下。

周雅琴皱眉，伸手推了推丈夫的胳膊：“你怎么这么说晚星？她好歹也是你儿。”

林建宏斜了林晚星一眼。

“是我儿，吃我的，用我的，却不知道感恩。”他鼻腔里哼出一声冷气，没再开，拿起筷子猛地夹了一大块红烧塞进嘴里，像在用咀嚼发泄什么。

林晓阳的手悄悄从桌沿滑下去，伸到姐姐那边。

林晚星的手搁在膝上，指尖在轻微颤抖着。

他把手掌覆上去，把那只冰凉的手整个包住，用力握紧。

林晚星的手指蜷了一下，又慢慢松开，任由弟弟握着，十指相扣。她没抬，空的视线始终落在自己碗里那点青菜上。

过了好一会儿，周雅琴才打沉默：“晓阳，今天工作顺利吗？学习怎么样？”

林晓阳把含在嘴里的饭咽下去，顿了顿。

“还好。”

他只说了两个字，又低扒了一饭。

没有追问。

林晚星把青菜夹进嘴里，嚼得很慢很慢，在咀嚼某种无法言说的苦涩。

林晓阳时不时会往她碗里夹菜，生怕她看不到，夹不着。青菜、红烧、西红柿炒蛋，一筷子一筷子。

灯光照下来，四个，四道影子，长短不一，迭在餐桌下，像一张败的网。

饭还没吃到一半，林建宏忽然把碗往桌上一推，起身。

“吃饱了。”

他没看任何，径直走向客厅，电视遥控器“啪”地被按开，新闻联播的声音瞬间灌满整个房子，把餐桌这边的沉默衬得更。

周雅琴叹了气，低声对两个孩子说：“你们慢慢吃，别理他……他今天工地上又跟吵架了，心不好。”

林晓阳“嗯”了一声。

林晚星动了动嘴唇，声音很轻，几乎被电视声盖过去。

“没关系。”

她说了这两个字，然后泪滴不断向碗里掉，继续一一吃碗里带着咸味的米饭。

泪水落在米粒上，晕开一小圈咸涩。

林晓阳的手握得更紧。

他低，声音低得只有她能听见：“姐姐……别哭。”

林晚星没抬，只是轻轻摇。

碗里的饭越来越咸。

电视里，新闻联播的声音还在继续，播报着遥远的天气、遥远的政策、遥远的国家大事。

屋里，却只有雨滴从屋檐落下的嗒嗒声，和一桌无问津的沉默。

林晓阳觉得，这顿饭吃得像一场漫长的刑罚。

第三章灰白

夜幕已经完全压下来，屋子不大，两室一厅，挤得刚刚好，却也让无处可躲。

父母那间卧室门关着，姐弟俩的房间在另一。门一推开，就是两张并排放的单床，中间只隔着一臂的距离。床各有一盏小台灯，此刻只亮着林晚星床边的那一盏，昏黄的光圈落在她身上。

盲杖靠在门后固定位置，杖尖有明显磨损的痕迹，白漆剥落，露出里面灰白的铝合金。那是她每天的眼睛，也是她最熟悉的伙伴。

林晓阳从卫生间提着一桶热水回来，水面晃，冒着细细的白汽。他把桶轻轻放在地上，塑料桶底磕在地板上，发出一声闷响。

林晚星坐在自己床沿，双手搭在膝盖，微微低着。她今天穿的是那件浅杏色的棉质睡裙，袖和领有细小的荷叶边，是林晓阳去年冬天在商场挑的。她当时什么也没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