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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眉一皱，抬手“啪”地一下，又结结实实弹了小野那死丫一下脑门儿：“没有的事，你少在这跟瞎咧咧，皮痒了是不是？”

姑娘被我们这一唱一和、像说相声一样的架势给彻底逗笑了，伸出一只白的手掌捂着嘴“呵呵”地乐了一阵，原本沉重的氛围倒是一下子轻松了不少。

她把手放下来，有些不好意思地揪着自己的衣角解释道：“程老板，其实我是从外地来杭州的。一路上没经验，花钱没算好，把带出来的积蓄花得差不多了，这几天袋里实在是光，连坐公车的钱都没了。”

“不过你们放心，我绝对不赖账！我有工作，下个星期就能发工资了，到时候一准过来把账还上！”

我抽出一根烟衔在嘴里，摸了摸打火机，碍于有新客在，最终还是没点火，接着随打听道：“姑娘你才多大啊，就自己跑来杭漂？怎么着，遇到难处了，家里也不给你寄点生活费帮衬帮衬？”

听我提到“家里”这两个字，姑娘眼里的神采明显地滞了一下，原本挺翘的嘴角有些落寞地扯了扯，似乎是陷了什么不太愉快的回忆。

她低下，轻声细语地说道：“我从小就喜欢唱歌跳舞，长大后的梦想就是站在舞台上当豆，像那些明星一样闪闪发光，老板豆是什么你知道吗？”

“知道啊，本的akb48，韩国的少时代，我都看。”

“对对对！就是那种！”姑娘的眼睛亮了一下，随即又暗了下去。

“但是我爸妈就是死活不同意我做这个，他们觉得孩子这个是不务正业，是出去丢现眼。为了这个，我和我爸妈彻底闹翻了，高考结束后我连志愿都没填，自己一个跑出来，坐了三十多个小时的硬座到南方应聘团。一开始去了上海，可家嫌我长相不行……身材也不符合要求，直接把我刷下来了。前段时间，刚好杭州一个新成立的团招，我总算被选上了，这才在这附近租了个便宜的房间住下来。”

听完她这番叙述，我搭在吧台上的手指微微动了动，心里还真有些惊讶。

我是真没想到，眼前这个看起来娇滴滴、说话带着点甜甜糯糯尾音的青春美少，居然还是个敢一个背井离乡、跟家里断绝关系死磕梦想的狠角色。

更感慨这姑娘的脾气和胆子也都是真的大，都混到身无分文、快要饿晕在街的地步了，骨子里那子傲气和自尊居然还撑着，硬是不肯跟家里低伸手要一分钱。

我向来是个不喜欢掺和别家事的，更不是什么管闲事的圣母，自然也不会像那些道貌岸然的长辈或者居委会大妈一样，在这个时候劝她什么“天下无不是的父母、早点跟家里和解回家去”之类的话。

事实上，我自己前些年经历过家道中落，亲眼见过那些亲戚朋友为了点利益撕脸、落井下石的那些烂事，所以其实我更能共眼前这个姑娘这样，一心想要逃离原生家庭、靠着自己一气死磕活命的。

唯一让我有点不解的是，现在的团对长相要求这么严格吗？

这姑娘的样貌怎么看都属于非常漂亮的那一批，是能和小野一较高下的校花级别，这样的水平去选团居然会被刷下来？

到了后来我才知道，其实从那个年代开始，中国的团就已经是以吸为主的了。

长得像这个姑娘这样，特别能讨男生喜欢的，在团里反而只能算一般水平，也就是说她其实一开始就走错了路，这才会在一路上遇到这么多坎坷。

想到这，我收起脸上那副拒千里之外的冷淡，咧开嘴，冲她露出了一个自以为最和善的大大大笑脸，硬气地拍了拍吧台：“多大点事儿，瞧你那愁眉苦脸的样。行了，那这一礼拜你想吃饭就来我店里，我一天管你两餐饭，等你发了工资，什么时候手宽裕了，什么时候再过来找我结账，我不收你利息。”

大萱听完，一双戴着灰色美瞳的大眼睛瞬间瞪得溜圆，里面盛满了惊喜，像是压根没想过世界上还真有这种好事。

她连声对着我弯腰鞠躬道谢，马尾辫在脑后一甩一甩的，忙不迭地说道：“谢谢程老板！谢谢程老板！你真是个好！那……那就要一份小份的黄焖就行了，多给我加点米饭可以吗？我今天练了一整天的舞，真的快饿扁了……”

看着她那副雀跃开心、恨不得当场跳个舞庆祝的样子，我能感感觉醒得到，她身上那种常年压抑的沉重像是瞬间被一碗黄焖给砸碎了，整个一下子和刚才进门时那种扭泥、拘谨的受气包模样判若两。

我知道，这会儿展现出来的生机勃勃，才是她这个真正的底色。

这种由内而外散发出来的元气满满的劲儿，就像是一株晒足了太阳的野，确实挺有网上那些唱歌跳舞的正统本偶像的样子，让看着就觉得浑身充满生命力，连带着觉得我这小店都亮堂了不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