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64年，麦克斯韦在一堆数学公式里推导出电磁波的存在，那时候没有任何见过这东西，纯粹是纸面上的预言。

又过了二十多年，1887年，赫兹在实验室里用一个简陋的火花放电装置，第一次在物理意义上证实了电磁波的真实存在。

两个金属球之间跳过一道电弧，几米之外的接收环上也跟着冒出了微弱的火花。

就这么点事儿，从此改变了整个文明的走向。

马可尼拿着赫兹的发现搞出了无线电报，第一次让信息脱离了电线的束缚。

然后是广播，电视，雷达，卫星通讯，移动网络，类花了不到一百五十年的时间，把电磁波从一个实验室里的火花玩成了覆盖全球的信息基础设施，现代类社会的地球表面每一寸土地都浸泡在各种频段的电磁波里，wi-fi、蓝牙、4g、5g、卫星信号，层层叠叠，无处不在。

但类对电磁波的运用，说到底还是停留在传递信息这个层面上。

用电磁波携带声音、图像、数据，本质上都是在传信息。

就算是微波炉，也不过是利用了特定频率的电磁波能让水分子振动产生热量这么一个简单的物理效应。

至于用电磁波远距离传输能量、用电磁波直接驱动机械运动、用电磁波同时实现通讯和供能，这些概念在现代之前的学术论文里偶尔能看到，但从来没有走出过实验室的阶段。

无线充电技术倒是有，但那玩意儿的有效距离撑死了几厘米到几十厘米，功率也小得可怜，给手机充个电都嫌慢。

要把这个技术放大到从近地轨道往地面传输能量、同时驱动成千上万个机器运作的规模看来类已经有很努力的发展科技了，其作用形式一定有所关联的。

而2b之前说没找到信号，也大概是因为信号仅接收于此。

“空中花园坠毁了，但发源不一定跟着一起坠毁，空间站群不止一个模块。

坠毁的可能只是其中一部分，其余的模块仍然在轨道上运行，所以顶上还有东西。”

林弈试着把无机往残骸方向再推进一些。

手指在手机屏幕上轻轻拨动控杆，无机的高度降低到八十米，朝着空中花园残骸的外壳缓缓靠近。

画面里那些爬满圆筒机器的合金表面越来越清晰，能看到金属外壳上的铆钉排列和焊接痕迹了。

然后画面开始发花。

先是边缘出现了细碎的白色雪花点，像是老式电视机信号不好时的那种噪点。

无机再往前飞了十几米，雪花点迅速从边缘往中心蔓延，画面一阵一阵地闪白，图传信号的码率眼可见地在往下掉。

信号扰。

越靠近残骸，扰越强。

那些圆筒机器接收的电磁波在近距离范围内形成了一个高强度的扰场，无机的通讯链路扛不住。

林弈没有继续冒险。

无机就这么一台，在这儿摔了连哭都没地方哭。

他把控杆往回拉，无机掉飞回丘陵上空，画面恢复了正常。

收回无机的时候，他有点惋惜。

要是早几天发现这片残骸就好了。

那时候圆筒机器的数量可能还没这么多，扰场的强度也许还没这么大，说不定能让无机飞到残骸内部拍到更多细节，或者在数量不多的况下自己直接突。

但这个念只停留了两秒就被他自己否掉了。

没意义。

就算拍到了残骸内部的结构又怎样？空中花园的残骸只是一个接收器，或者说是一个中继站。

真正的问题在轨道上面。

天上那个东西如果想在地面建立信号接收节点，用的不一定非得是空中花园的残骸。

一块足够大的金属板，一堆排列整齐的导体，甚至一片含铁量高的矿石地层，任何能跟特定频段的电磁波产生谐振的东西都可以充当接收器。

空中花园的残骸恰好砸在了这儿，恰好具备合适的材质和结构，所以成了圆筒机器的聚集中心。

但它不是唯一的。

附近范围内，类似的聚集点可能还有。

空间站群有多个模块，坠毁的残骸不会只落在江陵市西北这一处。

其他模块的碎片散落在地球上的各个角落，每一块残骸周围都可能聚集着同样规模的圆筒机器群落。

而就算没有残骸，天上的那个东西也完全可以利用其他的地面结构来建立接收网络。

这些机器会不断地从各个方向往接收点靠拢，数量只会越来越多。

那他到底要以什么形式来结束这次灾害？

打掉地面上的圆筒机器？杀不完的。

今天灭了五千个，明天又从别的地方涌过来五千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