边角都磨出了毛边，有些甚至被透明胶带修补过。

“拿着。”

索菲娅的声音依然冷淡，但林弈却从中听出了一丝不同寻常的意味。

“这是午饭钱。虽然不多，但够你坐车回市区了。”

她顿了顿，目光在林弈身上扫过，那双褐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复杂的绪——像是犹豫，又像是某种决断。

“这里不需要你帮忙了，赶紧走。”

说完，她转身就要离开。

但林弈没有动，他低看着手里的纸币，忽然开：

“为什么赶我走？孩子们好像挺喜欢我的。”

索菲娅的脚步停住了。她背对着林弈，肩膀微微耸起，那是警惕和防备的姿势。

“这不关你的事。”

她的声音依然冰冷。

“天黑之后，这里就不安全了。你不是贫民窟的，不知道这里的规矩。”

林弈站起身，走到她身边。两并排站着，但索菲娅刻意保持着一臂的距离。黄昏的光线拉长了他们的影子，在尘土飞扬的地面上叠在一起。

孩子们还在院子里玩耍，但有几个年纪稍大的已经开始收拾东西，准备回屋了。

一个扎着马尾辫的孩端着一盆脏水走到院子角落倒掉，水泼在地上，激起一小片尘土。

“那你呢？”

林弈的声音很平静。

“你也不回市区？就留在这里过夜？”

“这不关你的事。”

索菲娅重复了这句话，但这次，林弈听到了她声音里的一丝颤抖。

他转过，仔细观察她的侧脸。

黄昏的光线在她脸上投下浅不一的影，让她的表看起来有些模糊，但林弈依然捕捉到了她紧抿的嘴唇，以及鼻翼轻微的翕动。

她在紧张，或者说……她在害怕。

这个发现让林弈心中一动。

索菲娅这个角色，在现实中几乎从不表露恐惧，即便是面对生死危机，她也总是那个冷静、果断、能够掌控局面的战士。

但在这个梦境里，在这个她最熟悉的孤儿院场景里，她却流露出了恐惧。

是什么让她害怕？

“天黑了，帮派的会出来活动。”

索菲娅终于再次开，声音压得很低，像是怕被孩子们听到。

“上个月，隔壁街区的孤儿院就被抢了，食物、药品，连孩子们过冬的毯子都被抢走了。有一个护工被打成重伤，到现在还没出院。”

她吸一气，目光扫过院子里那些还在玩耍的孩子。

“我在这里，至少他们还会忌惮一点。我以前在安保公司过，这附近几个帮派的目都认识我。但如果你留在这里……他们会以为孤儿院找到了新的赞助，会来要‘保护费’。”

“你没有钱吗？”

林弈明知故问。

索菲娅苦笑了一声，那笑声涩而苦涩。

“我的收大部分都寄给那些上学的孩子了。市区的房租、学费、生活费……剩下的只够维持这里的基本开销。有时候连面包都要赊账。”

她停顿了一下，似乎在犹豫要不要说下去，但最终还是开了：

“而且……我现在接到的都是短期安保任务，不稳定。上个月我受伤了，肋骨骨折，休息了三个星期。那三个星期没有任何收，只能靠积蓄撑着。”

林弈看着她。

索菲娅依然背对着他，但她的肩膀微微垮了下来，那是疲惫的姿势。

夕阳的余晖勾勒出她背部的廓，那件黑色短袖下的肌线条依然清晰可见，但此刻却透着一种重的无力感。

这个梦境正在向他展示索菲娅内心最处的恐惧——不是对死亡的恐惧，而是对那些她无法保护的孩子可能遭受的危险的恐惧，是对自己能力不足的恐惧，是对未来不确定的恐惧。

“所以你还是没回答我的问题。”

林弈的声音在黄昏里显得格外清晰。

“你为什么要留在这里过夜？如果你也回市区，不是更安全吗？”

索菲娅猛地转过，那双褐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怒火，但很快又熄灭了，取而代之的是更的疲惫。

“因为如果我走了，万一今晚真的有来闹事，这些孩子怎么办？最小的玛丽亚才五岁，她被吓到会整夜哭。卡洛斯的哮喘药快用完了，如果受到惊吓发作，这里没有急救设备。还有安娜，她上个月刚刚从贩子手里逃出来，现在每天晚上都在做噩梦……”

她的话速越来越快，像是压抑了太久，终于找到了宣泄的出。

“我不能走。就算我留下来可能也挡不住他们，但至少……至少我能做点什么。至少孩子们知道有会保护他们。”

林弈沉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