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已经有了我。他在怀朔镇连一匹马都买不起的时候，我就嫁给了他。娄家倾尽资财，助他白手起家，一路刀兵相伴。可柔然要正室之位，我能怎么办？难道让你父王为了我，放弃边境的安稳？”

娄昭君的语气没有半分波澜，像是在陈述一桩早已翻篇的陈年旧账。

“所以我当年去找你父王，说，国家大计为重，我退。我自请退居侧室，把正室之位空出来。不为别的，为了高家的基业，为了你父王不用在我和江山之间做选择。”她停了一停，指尖轻轻摩挲着腕间的佛珠。

“仲华那孩子，比你懂事。你冷落她这么多年，她在府里替你打理内宅、替你教养儿，从来没有半句怨言。她是元魏公主，是我和你父王亲自选定的嫡妻。你如今为了一个外室闹得满城风雨，她可曾找我哭诉过？可曾在任何面前说过你半句不是？”

娄昭君的声音不高，却字字如针。

“你宠谁，娘不管。但你宠的那个，没有宗族庇佑，没有兵权撑腰。你得罪的那些，拿你没办法，拿她可有的是办法。掂量一下你的宠吧，最好别害死她。”

高澄抬起。

他想说不容外蕃政，想说军队足以压制柔然，想说他不会让任何伤到她。

但母亲最后那句话像一根针，扎在那些话的喉咙，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他沉默了许久，才开，语气依旧是惯常的从容，却多了几分只有母亲才听得出的郑重：“儿臣自有分寸。”

娄昭君望着儿子远去的背影，慢慢将手中的佛珠搁回案上。

她忽然想起多年前高欢和元修发过的毒誓。元修的已经应了——死在长安，死在一个大雪纷飞的夜。

消息传到晋阳那天，她呆坐了整整一夜，第二便去庙里请了这串佛珠，从此夜不离。

娄昭君把佛珠一颗颗捻过去，闭上眼，默念了一串经文。她没有再叫住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