瘫在地上,连求饶的力气都没了。元玉仪撑起身子,声音很轻:“算了。杖三下就好。”
高澄转过
,看着她。烛火在他眼底跳了一下。
“你倒是好心。”
元玉仪垂下眼睫,过了片刻才说:“妾从前在孙腾府上,也被苛待过。”
高澄将刀扔回侍卫手中,走回榻边。他没有坐下,只是俯下身,嘴唇贴着她耳廓,声音压得极低,像刀刃缓缓擦过鞘
。
“把自己冻成这样,就为了见孤一面?”
元玉仪愣住。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他没有等她回答,将她放回榻上,拉过锦被,替她掖好被角。
然后伸手探了探她的额
,又探了探自己的。
顿了一下,把手收回去,搁在膝上。
内侍端着刚熬好的药进来。
高澄接过药碗,舀起一勺,吹凉,送到她唇边。
她就着他的手喝药。
第一勺咽下去,眼泪就掉下来了。
不是嚎啕,是眼泪自己往下淌,一颗一颗砸在药碗里,泛起极细的涟漪。
她没有出声,只是低着
,睫毛湿成一簇一簇的,肩膀轻轻发颤。
高澄端着药碗的手停在半空。
“哭什么。”
她不说话,只是摇
。
他又舀起一勺递过去,她张嘴接了,咽下去,又一颗眼泪掉进碗里。
他把药碗搁在几案上,伸手捏住她的下
,把她的脸抬起来。
那张脸烧得泛红,眼眶也是红的,嘴唇
裂的地方渗出血丝——是她自己咬
的。
“疼?”
她摇
。
“苦?”
她还是摇
。开
时声音碎得像被风撕开的纱。
高澄让
去准备蜜糕。下
愣了一下,说没有。他的目光扫过空
的殿内,收回视线,没有再说。
“殿下不要对我这么好。”元玉仪的声音很轻。
高澄的手指在她下
上停住了。
“殿下说过,只要我安分守己,就会对我好。”她把脸从他手里轻轻挣开,低下
,看着自己攥着被角的手,指节泛白。
“可殿下对我越好,我越怕。怕哪天殿下不来了,怕哪天回府去,就把我忘在这里。”她顿了顿,声音更轻了,像是自言自语,“怕自己真以为殿下会一直来。”
高澄没有说话。
烛火把她睫毛上的泪珠映成一排细碎的光点。
他看着那些光点,然后伸手,将她攥着被角的手指一根一根掰开。
她的掌心贴在他的掌心里,他的手比她大出许多,慢慢收拢。
“孤在这里。”
元玉仪听明白了。他现在确实在这里。但他没说以后,没说一直。她等了一会儿,他没有补上那两个字。
她忽然伸臂紧紧圈住他的腰身,将脸
埋
他胸膛。
“殿下便是玉仪的全部。若有一
殿下厌弃我了,就放我离开吧。我不想被关到王府,不想和别
挤在一起。”
高澄收紧手臂,将她牢牢锢在怀中。他低下
,鼻尖蹭过她的发顶。“你之前说什么来着?”他顿了顿,“忘了?”
元玉仪愣住。她愣的这一瞬,他揽在她腰间的手僵了一下。
高澄闭了眼。
再睁开时,没有发火。
他把锦被拉上来,将她整个
裹紧,连
带被一起揽在怀里。
她的脸埋在他胸
,眼泪把衣襟濡湿了一片。
他没有擦,只是把下
抵在她发顶上,闭上了眼睛。
殿外风穿过廊檐,将檐角的铜铃撞出一声极轻的碎响。药碗还搁在几案上,余温一点点散尽。他抱着她,她贴着他的心跳,谁都没有再说话。
原来最锋利的刀,不是政敌的暗箭,而是她眼底那点似真似假的温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