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确实很有威名。”

玉娘垂下眼，没有说话。

曼苏尔握了握她的手，继续说下去：“两年前，前任呼罗珊总督塔希尔奉命整顿河中。我那时随远征军而来，与他一道平定昭武诸城旧部，将撒马尔罕、布哈拉一带重新纳波斯辖治。自那以后，粟特诸城旧各自为王的时代，便算真正结束了。”

玉娘惊讶地看着他：“那时你才十六不到吧？”

曼苏尔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差不多。www.LtXsfB?￠○㎡ .com”

玉娘忍不住道：“这么早就上战场？”

“波斯王室崇尚武功。”曼苏尔道，“王储从小便不能只在宫廷里读书。骑、军阵、行军、守城、治军，都要学。若不能在军中立足，便很难获得军队支持。”

他认真同玉娘解释：“那次河中之战后，因我战功突出，塔希尔为我作保，哈里发便正式任命我为呼罗珊总督。”

玉娘听得心里微微一动。既钦佩他果敢沉稳，又觉得他年纪轻轻便随军远行，隐隐有些心疼。

她看着他，忽然弯了弯眼睛：“原来我们曼苏尔这么厉害。”

曼苏尔被她夸得面上发红，眼底却亮得厉害。他努力想保持得沉稳些，可唇角压了又压，终究还是翘了起来。

玉娘忍不住轻笑，握了握他的手。

车帘外，撒马尔罕的城郭渐渐近了。远处驼铃、声、马蹄声汇成一片，像整条丝路都在这座城前重新汇聚。

而他们也终于到了。

车驾并未在外城停留，而是径直穿过市肆与大道，往城中心最高阔的宫堡驶去。

那是一座极醒目的建筑，依高地而建，外有厚墙与望楼，宫门前立着披甲守卫，有一种绿洲王城的古老气象。

土黄与赭红的墙面在光下泛着温暖的色泽，门楣、廊柱与窗棂间仍是粟特纹样，隐约可见卷、神鸟与持花侍者的彩绘痕迹。

曼苏尔见玉娘望着那里，便低声道：“那是阿夫拉西阿卜王宫。”

玉娘微微一怔：“王宫？”

“旧粟特王的宫城。”曼苏尔道，“从前昭武诸城尚未完全归波斯辖治时，撒马尔罕王便在这里接见诸国使节、商团与各城贵族。后来河中易主，旧王族失势，这里便被改作总督驻节之所。”

他说着，目光落向那座宫堡处。

“如今齐亚德驻在此处，既是为了镇住撒马尔罕，也是为了接待往来贵、使节与商路上的大商。”

玉娘隔着车帘望去。

车驾驶宫门时，她隐约看见正殿前的长廊处绘着大片壁画。

画上物衣冠各异，有捧着贡物，有牵马执节，还有目高鼻的胡商与戴冠的使者。

那些壁画显然出自旧粟特王宫的手笔，却经过新近修整，色彩虽有旧意，墙面与廊柱却都收拾得净整肃。

这里不像大明宫那样威严规整，也没有层层压迫的肃穆感。

它更像一座被城墙围住的绿洲花园，庭院、廊柱、壁画与水渠错落其间，华丽而舒展，带着繁华商道独有的富庶气息。

玉娘轻声道：“难怪它不像寻常官署。”

马车很快停下。赤焰商号的护卫迅速让开道路，哈立德先下了马，随后转身向马车走来。

“埃米尔。”他隔着车帘道，“齐亚德总督的已经在里面等候。”

阿夫拉西阿卜王宫，西苑议事厅。

天色未明，王厅中灯火已燃了一夜。

这座旧粟特王接见诸国使节的长厅，如今被河中总督齐亚德用作密议之所。

四周的壁画在灯影里沉默铺展，胡商、使臣、骑士与乐伎的身影隐在斑驳光影中，像一群无言的见证者。

厅外三重设卫，所有进出之皆要验过印信。

厅中坐着的并不多。

曼苏尔坐在长案首位。

穆萨在他左首，河中总督齐亚德坐在右首。

再往下，是总督府书记官、驿传官、几名驻军将领，以及哈立德。

哈里发已然亡故。这一点，众都已知晓。

眼下真正悬而未决的，是遗诏。

穆萨将几封自格达、木鹿与怛罗斯传来的密信依次摊开，指尖按在其中一封上。

“卡里姆已控制格达禁军中的阿纳旧部，并以守护宫廷、稳定局势为名，接管宫门与城防，搜捕异己。大法官闭门不出，首席书记官失了音信，几名曾被召内廷的法学家，也至今没有公开露面。”

他说到这里，抬眼看向曼苏尔：“可继位文书迟迟未能堂堂正正传向东方。”

齐亚德眉微蹙：“若遗诏在他手中，并且遗诏确实指向他，他早该让大法官、书记官与众法学家一同宣读，传告诸地，河中与呼罗珊即刻效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