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校门走。夕阳把梧桐树影拖在地上，风吹得树叶哗哗响。

快到校门的时候，她看见了。

孙磊站在保安室旁边，和老王聊天。

准确地说，是靠在保安室窗台上，一条腿弯着踩在墙根。手里拿着老王递过来的茶杯，在喝水。两个看起来聊得挺熟。

老王看到黄晓芹走过来，下意识站直了，茶杯往桌上一放，点了点。“黄老师下班了。”

“嗯。”她点了下，没停步。

孙磊也没看她。

他端着茶杯，低吹了吹水面上的茶叶沫，继续和老王说话。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飘进她耳朵里。

“王叔，那个周六晚上保安室就你一个值班是吧？”

“对，就我一个。怎么了？”

“没事，随便问问。”

黄晓芹的脚步顿了半拍。

很轻。高跟鞋在地砖上多点了一下，然后恢复原来的频率，走出校门，拐上行道。

她没回。

他在做什么。

和老王搭上线。当着她面。故意让她听见。问的是值班时间。

黄晓芹走了五十米，在路等红灯。手机震了。

不是孙磊。

是老王。

“黄老师，孙磊那小子刚才问我周六晚上的事，是不是你们之前约好的？我周六要不要准备一下？”

绿灯亮了。她没动。后面有绕过她走了。

她把手机屏幕按灭，放回包里。

没回。

孙磊在第三天终于忍不住了。

放学后他没走正门，绕到教学楼侧面，堵住了正从后门出来的黄晓芹。

“你站住。”

黄晓芹的高跟鞋停了。她回看他。书包挎在肩上，手里拎着保温杯，和任何一个正常下班的中年教师没有区别。

“怎么了？”

孙磊走过来。步子很快，球鞋在地砖上擦出声响。他站到她面前的时候喘着气，脸上有薄汗，像是跑过来的。

“三天了。”他说。声音压着，往外挤。“你到底在搞什么。”

“搞什么？”黄晓芹歪了一下。“我在上班。”

“你明知道我在说什么。”

“我不知道。”

孙磊的拳攥起来又松开。

他往前了一步，两个之间只剩半米。

侧门这条路平时没什么走，但不是完全看不见的地方——远处场上还有几个打球的学生。

“上课不叫我，消息不回，路上不看我。”他一条一条数。“之前每天你——”

他卡住了。

黄晓芹等着。

“之前每天怎样？”她问。声音不冷不热，和课堂上追问解题步骤的语气一模一样。

孙磊的喉结滚了一下。他的手回袋里，又抽出来。

“你在惩罚我。”

“为什么？”

“因为前天晚上我没回答你。”

黄晓芹没说话。她把保温杯换了只手拎着，站得很稳。

“那你现在想回答了？”

“我不是——”他退了半步，又停住。“你不能因为我没说你想听的话就——”

“就怎样？”

“就当我不存在。”

最后四个字他说得很快，快到像是怕自己反悔。说完之后他别开脸，盯着墙角的落水管。

黄晓芹看着他的侧脸。下颌线还有一点少年的圆润，但咬肌绷着。耳垂微微发红。

“孙磊。”

他没转。

“你为什么生气？”

“我没生气。”

“你跑过来堵我。课都不叫我上了。三天发了十几条消息。”她的语速放慢了一点，一个字一个字说清楚。“你为什么生气。”

“因为你不对。”他转回来了。眼睛里有水光，但没掉下来。“你不能这样。先问我那种问题，然后装作什么都没发生——”

“什么问题？”

他愣了。

“你自己说。”黄晓芹说。“你说出来那个问题是什么。”

“……”

孙磊的嘴唇抿成一条线。两只手垂在身侧，攥着校服下摆。

“你问我是不是喜欢你。”他说。声音很低，快要被风吹散了。

“然后呢？”

“然后你就消失了。”

“我没消失。我每天都在。”黄晓芹往前走了一步。“但你受不了我不看你。”

他没退。

“你受不了我和别正常说话。你受不了我批卷子不理你。你站在保安室门和老王聊天，故意让我听见。”她停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