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每一步都在别的算计里。

对方不在乎他在哪个出租屋住，不在乎他走哪条路，不在乎他带多少。

对方从一开始就没打算在城里动手，对方要把他从城里赶出来赶到这个荒无烟的地方。

这里是对方选的坟场。

王鹰从变电站后面走出来，没有再躲，而是站在变电站的影和荒地之间的阳光边界上，手里握着手枪。

远处围过来的三辆车已经停了，车上下来的散开围成一个稀疏的圈子。

驾驶室里走下来一个四十出的样子，中等身材的陌生男子，走到距离王鹰面前十五步的距离停住了脚步。

“王鹰。”那冷淡开道。

王鹰抬起枪对准他的胸，“你是谁的？”

那没有回答也没有后退，反而又往前走了一步。

王鹰扣在扳机上的手指轻微发力，但没有开枪。

在这种距离下谁也跑不掉，但对方这样赤手空拳地走近让他觉得每一次扳机都有被预料的风险。

“这里的风水还不错，把你埋在这儿也不算委屈。”

王鹰枪纹丝不动顶着他的方向，嗓子眼里挤出一声低沉的冷笑，“你他妈以为你是谁，我的命得到你来埋？”

“不到我，也不到你说了算。”那把手抄进裤袋里偏环顾了一圈四周的荒地，“你看看这地方，背靠变电站，前面是开阔地，左右两边都有路。你跑了半辈子，跑了那么多地方，最后落脚在这儿，自己不觉得挺合适？”

“合适你妈。”王鹰往前了一步，枪几乎顶到对方的胸，“老子今天就算代在这儿，也得拉你垫背。你们这帮，警察？还是哪个仇家的狗？”

那低看了一眼胸前的枪，又抬起眼直视王鹰的眼睛，语气平静得像是真的在跟老朋友叙旧，“你问我是什么，这个问题对你来说已经不重要了。你只需要知道，有花钱买你的命，有花钱买你的路，还有在你的路上铺了一层又一层。你活不过今天，这不是我决定的，是你自己一步一步走进来的。”

“放。老拐是你的？”王鹰的手指压在扳机上，关节发白。

“老拐谁的都不是。”那摇了摇，“他是个卖早餐的。他儿子得了白血病，你给他二十万，别给他四十万。他没选你，也没选别。他只是选了四十万，就这么简单。”

王鹰的鼻翼剧烈翕动，汗水从鬓角淌下来挂在腮帮子上，“小刀呢？小刀也是你们安排的？”

“小刀是你自己丢的。”那把脸微微侧过一点，像是在回忆一件毫不相的事，“你住的那栋楼，楼下有个小卖店，老板娘姓刘。小刀被抓那天晚上手机里还存着她的号码。警察顺着通讯录一个一个问，问到刘老板娘的时候她什么都没说。问到第三次的时候她哭了，说楼上有几个租客，看着不像好。你说这是谁出卖了你？是你自己在那栋楼里住了半个月，换都不换地方。你把命给运气？”

“行。就算我今天死在这儿，我总得知道是谁要我的命。你让我死个明白。”

那沉默了片刻。

风吹过变电站锈蚀的铁架发出呜呜的声响，远处围成圈的站在原地一动不动，阿辉还站在翻倒的货车旁边正在用袖子擦脸上的血。

“你不明白。”那重新开道，“你要明白早就明白了。你要明白，当你对她下手的时候，就该想到有这么一天。”

“他？”王鹰眉拧成一个疙瘩，“他是谁？”

那没有回答，只是看着王鹰。

“你他妈说的是…………是她？那个任……”

“够了。”那打断他的话，语气骤然冷了下去，有一种不容置喙的锋利，“你记住。你现在躺在这里，是因为你做了不该做的事，碰了不该碰的。这笔账，终究是要算的。”

王鹰呆呆地站了两秒，枪从对方胸上滑下来一寸，目光越过那个的肩膀看向远处的荒地，看向那辆安安静静停着的绿色旧皮卡，看向自己跑过的那条土路，然后他重新抬起枪，“那你也记住。老子不后悔。老子只后悔没多带几个”

话没说完，刺耳的枪声将后半截永远地卡在了喉咙里，远处一颗子弹从王鹰的前额穿进去。

王鹰往后倒下去的时候眼睛还睁着，顶的天空很蓝，蓝得不像冬天的颜色。

他摔在碎石地面上，溅起一小片燥的黄土。

那低看着地上的尸体看了老半天，然后转过身朝皮卡走过去。

阿辉已经走到近前，把手里的枪收回腰里，脸上的血痂被风吹了凝成褐色。

“处理净。”那拉开车门坐进去。

阿辉点了点。皮卡引擎低吼了一声平稳地驶离了空地。

泽欢从公司出来的时候，手机震了一下。

他掏出来一看，是沈瑶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