里翻出两根尼龙绳扔给我，“手绑扶手上，再把这个给她戴上。”

他又递过来一个金属开器。

我接过绳子，走到妈妈身边。蹲下来的时候，她的手搭上了我的手腕。

“……轻点。”她的声音只有我能听见。

我拿起她的左手腕，绕了两圈绳子，系在椅子扶手上。

打结的时候她的手指碰了碰我的手背，很轻。

右手也绑好了。

她没有动过一下。

“开器。”赵凯催。

我站起来，面对着妈妈。

她仰着看我，嘴唇还是肿的，上面有好几个留下的牙印。

“张嘴。”我说。

她看着我的眼睛，慢慢把嘴张开了。

我把金属开器塞进去，卡在她的上下牙之间，拧紧两边的螺丝。

她的嘴被撑成一个圆形，舌露出来一截，水立刻开始往下淌。

“行了，回去坐着。”赵凯拍了拍我的肩膀。

我转身走回第三排。

妈妈的眼睛一直跟着我，直到我坐下。

“好了。”赵凯面向全班，“一个一个来，从第一排开始。想吐痰的吐痰，想擤鼻涕的擤鼻涕。往嘴里，别往脸上费了。”

第一排左边的胖子先站起来，走到妈妈面前。

他清了清嗓子，仰吸了一，“呸”的一声，一浓痰落进妈妈张开的嘴里。

妈妈的喉咙动了一下，想吞又不想吞。

“别咽。”赵凯说，“攒着。”

第二个上来。

这个用手指按住一边鼻孔，对着妈妈的嘴使劲一擤。一条黄绿色的鼻涕甩进去，挂在她的舌上。

妈妈的眼睛闭了一下。

第三个。又是一痰。

第四个。鼻涕。

第五个走上来的时候，妈妈嘴里已经积了一小滩黏糊糊的混合物。

她的舌被压在底下，水混着痰和鼻涕从嘴角往下流，滴在她的白衬衫领上。

“林主任，”第五个弯下腰看了看她嘴里的况，“满了啊。”

“没事，她嘴大。”旁边有接话。

哄笑。

第五个吸了吸鼻子，把两个鼻孔的鼻涕一起擤进去。

妈妈发出一声含糊的“唔”，往后仰了一下。

第六个。

第七个。第八个。

到第十个的时候，妈妈嘴里的东西已经快溢出来了。

黄白色的痰混着透明和黄绿色的鼻涕，在她嘴里形成一个小水洼。

每次有新的落进去，都会溅出一点到她的下和脸颊上。

她的眼睛一直是睁着的。看着天花板。不看任何。

也不看第三排。

第十五个上来的时候，赵凯喊了声停。

“咽下去。”

妈妈的喉咙动了两下，三下。

她的眉皱起来，嘴里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

吞了大半。

还有一些顺着嘴角流下来。

“继续。”赵凯说，“后面的快点，别磨蹭。”

到我的时候，妈妈的眼睛已经被一条黑布蒙住了。

不知道是谁在我前面给她蒙上的。大概是赵凯觉得她一直盯着天花板的样子太碍眼，又或者是怕她记住每个的脸。

总之等我从第三排站起来走到讲台前的时候，她已经什么都看不见了。

她的嘴还是被开器撑着，圆圆的一个。里面的东西刚被赵凯命令咽下去过一，但舌面上还残留着一层黏糊糊的白色薄膜。

下上挂着几道涸的痰迹，衬衫领湿了一大片。

我站在她面前。

她不知道是我。

我吸了一，从嗓子处搅出一浓痰，“呸”——落在她舌正中间。

她的舌缩了一下，喉咙发出一声含混的“唔”。

我抬手。

掌落在她左脸上，力气没收。

“啪！”

她的被扇得歪向右边，椅子跟着晃了一下。左脸上立刻浮起一个红印，叠在之前赵凯扇的那两掌上面。

“咽下去。”赵凯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很及时。

妈妈的喉结动了两下。

那痰混着她自己的水，咕噜一声滑下去了。

她的嘴唇——被开器撑开的嘴唇——抖了一下。

“下一个。”赵凯说。

我转身走回座位。

从第三排看过去，妈妈的还歪着，左脸比右脸红得多。

黑布下面她的鼻尖也是红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