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车上缴获的物资，几箱矿泉水、两条软中华、半箱白酒、袋装卤味和压缩饼，混在一起堆在厨房墙角。

原来能摞成一高的方便面和矿泉水箱子，因为陈泽那食量实在大得不像（一顿早饭能掉五包方便面加三根火腿肠再灌两瓶矿泉水），几天下来已经缩水到只剩半高。

压缩饼剩两包，包装袋被变异老鼠咬了一个角，饼边缘已经受发软。

火腿肠早就吃光了，最后一根被陈泽昨天半夜当宵夜嚼了，肠衣还丢在垃圾桶里泛着油光。

酱牛的真空包装袋被吴梦婷撕开舔得净净，此刻正晾在窗台上当备用塑料布，阳光照上去还能看到袋子内壁上舌舔过的弧形痕迹。

矿泉水还有三箱，倒是白酒和香烟消耗得不多。

白酒才开了一瓶，还是陈泽前天给消防斧柄消毒用掉的，陈泽觉得末世里保持清醒比借酒消愁更重要，醉了被丧尸摸到背后都不知道。

他从茶几上捡起那张被吴梦婷用铅笔写得密密麻麻的库存清单，皱的笔记本纸边缘还沾着几滴刚才时溅上去的透明体。

他盯着清单看了几秒，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把纸往茶几上一拍，弯腰从地上抄起消防斧往肩上一扛。

斧刃在暗红天光下划出一道冷冽的弧线，斧柄上的涸黑血已经被磨得包了浆，油光水滑的。

他右手握拳，意念一动，前臂尺骨位置皮下开始隆起一条狭长的凸起，皮肤沿着一条天然纹理无声裂开，那截将近十厘米长的淡黄色骨刃从皮下探了出来，骨质致密光滑，边缘薄得能反光。

他把骨刃在空中虚劈了两下“呜！”

“呜！”

两声轻快凌厉的风声，然后转着手腕让骨刃在烛光下翻了个面，刀面上映出他自己那张嘴角还挂着没擦净的白痕的脸。

“我明天开始在小区里练习两天这玩意儿。”他用骨刃指了指自己前臂，

“等到如臂指使了之后，咱们就出去横扫周边商圈。建设路那几家便利店，还有平安街的粮油店和药店，全给它搬回来。这点库存撑不了几天，你老公我现在食量是以前的两倍还多，估计跟骨化消耗能量有关。再窝在这儿啃方便面，没等丧尸咬死我先营养不良了。”

“如果搜刮物资过程中能再遇到几只撕裂者，那就更好了。正好取了它们脑子里的晶核来升级我的身和骨化异能。”

吴梦婷趴在茶几上用铅笔在库存清单的反面补充着什么，也不抬。

她把铅笔尾咬在嘴里含含糊糊地说了声“你别玩脱了就行”，然后继续在纸上写写画画。

凑近了看，她在纸上画的其实是小区周边的地图，用铅笔标出了建设路、平安街、银杏大道的位置，又在几个小方块上标了“粮”，“药”，“杂”的字样，字迹清秀工整，跟她留在学校课桌上的笔记一模一样。

江婉莹蜷在陈泽脚边打盹。她依旧是光着脚，风衣下摆裹着两条满是旧伤疤的白皙大腿，灰白色的脚趾在睡梦中微微蜷缩又张开。

听到陈泽的说话声，她的耳朵动了动，然后嘴角那个涸的白痕随着嘴唇的嗫嚅裂开了一道细缝，喉咙里含混不清地嘟囔了一句：“主…………婉莹……保护你……”

声音很轻，轻得被烛火偶尔出的噼啪声盖过去大半，但蜷在沙发上的吴梦婷听到了。

她停下铅笔，侧看了一眼母亲那张在睡梦中仍然歪歪斜斜地对着陈泽方向的灰白色脸蛋，嘴唇抿了一下，然后低下继续画地图，铅笔尖在纸上划出的沙沙声比刚才更轻了一些。

窗外那永不消散的血月依旧挂在天空中，把整座银杏雅苑小区的断壁残垣浸泡成一片浅浅的暗红。

远处偶尔传来几声零星的丧尸嘶吼和变异野狗啃食腐的撕扯声。

501室的客厅里，茶几上两根蜡烛的火苗安静地跳动着，烛光映着三个长短不一的影子，一个高高大大仰面躺在沙发上，一个纤细单薄趴在茶几上画地图，一个蜷成团缩在高大影脚边打盹。

三道影子在满是血手印的墙壁上晃晃悠悠，倒比外面那个吃的世界更像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