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什么叫野？梦婷，你这用词很讲究啊。”陈泽左手摸着下，嘴角缓缓翘起，“那你的意思是，只要是认识的就可以了？”

“我……我没有这么说！你不要曲解我！”

“我没曲解，我是顺着你的逻辑往下推。”陈泽把皮带扣重新扣上，双手抱在胸前，“你说不能野，那野的反面是什么？就是认识的、熟悉的、相处过的对不对？”

“不是的！不是这个意思！”吴梦婷快被疯了，摇得像拨鼓，两条麻花辫在肩甩，“我是说……我是说……”

“说什么？”

吴梦婷的脸已经红到了脖子根。

她的嘴唇在哆嗦，大脑在高速运转但每一个念都在绕开某个她不愿面对的区域。

然后她的嘴先于大脑做出了决定，脱而出。

“大不了……大不了……回到我家……我用手帮你撸就是了！”

这句话喊完之后，空气安静了整整两秒。

吴梦婷自己先愣住了。

她的嘴唇还维持着最后一个字的形状，然后缓缓合上。

眼睛眨了两下，又眨了两下。

紧接着整张脸从脖子根往额方向疯狂充血，一路烧到耳垂，连耳后那一小片皮肤都变成了红色。

“我刚才……我说了什么……”

陈泽一拍大腿，脸上的笑容灿烂得像中了彩票。

“好！一言为定！”

“等等！我刚才嘴瓢了！我……我不是那个……”

“班长一言，驷马难追。你吴梦婷可是我们班的门面，说话得算数啊。而且你刚才说的是什么来着？我帮你复述一遍。”陈泽清了清嗓子，模仿着吴梦婷方才的语气，“大不了回到我家，我用手帮你撸——”

“行了行了行了！你别重复了！”吴梦婷用标枪杆子敲了一下陈泽的胳膊，又羞又急，但越急越不知道该说什么，“我只是……我只是说如果有这个必要的话！又不是一定会……而且你现在的重点不是……不是保护我吗！”

“保护你和让你帮我撸管，这两件事不冲突。咱们可以叉进行，并行不悖，效率反而更高。”

吴梦婷现在只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她转过身不去看他，闷往三车方向走，后脑勺对着陈泽，但耳朵根红得像两块烧红的炭。

她走了两步又停下来，转过身，手指朝地上昏迷的一指。

“那她怎么办？”

“放这儿，自生自灭。她还有呼吸，自己醒过来之后想去哪就去哪。”陈泽瞥了地上的一眼，又瞥了一眼旁边死透了的胖子。更多彩

吴梦婷瞪了他一眼，但什么都没说。

她重新爬回三车的车斗里，把色书包抱在胸前，下搁在书包上，目光越过车斗挡板看向路边不断后退的店铺门面，不敢再跟陈泽视线接触。

三车重新发动，绕开atm门的两具体，朝建设路尽的银杏雅苑小区方向驶去。

银杏雅苑是清水县最早一批高档商品房小区，正门朝南，门一道七八米宽的电控铁艺大门现在已经彻底敞开着。

两扇铁门歪歪斜斜地靠在一起，门柱上的刷卡感应器屏幕裂成了蛛网状，保安室的门玻璃碎了满地，门倒着一具穿着保安制服的无尸体，颅滚到两三米外的花坛边缘，被花坛里的月季枝条卡住，脸上还保留着死前最后一刻的扭曲表。

陈泽在距离大门二十米的地方就把三车熄了火，挂上空挡。

他跳下车，绕到车斗后面，一手推着车把稳住方向，一手扶着车斗侧板，压低声音朝吴梦婷招呼。

“下来帮我推。别踩刹车，挂空挡的，用力推进去。发动机一响，里面那些东西全得招呼过来。”

吴梦婷从车斗里跳下来，把标枪在背包侧面的网兜里，两只手抵住车斗后挡板，弓起背使劲往前推。

她的帆布鞋在柏油路面上打着滑，额上的汗珠滴答滴答往下掉，校服衬衫的腋下已经洇出两团色的汗渍。

三车被推进小区大门的那一刻，吴梦婷抬起眼皮往小区花园里扫了一眼。

然后她的身体僵住了。

银杏雅苑的中央花园原本是小区的景观核心，椭圆形的下沉式广场周围栽了两圈银杏树，中间是一片坪和几排木质花架。

此刻，整个下沉广场里密密麻麻全是丧尸。

上百只，没有一丝夸张。

它们摩肩接踵地挤在不足五百平的广场区域里，灰白色的皮肤在血月下泛着暗沉的冷光，浑浊的眼球全都朝着不同的方向，有的往前晃两步，有的往后退一步，有的原地慢慢转着圈。

整个场面安静得反常，没有嘶吼，没有咆哮，只有上百双脚在地上拖行发出的齐刷刷的沙沙摩擦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