住在铁皮笼子里，区别没你想的那么大。\"

老赵把茶杯放下，双手叉搁在膝盖上。

\"周叔，你跟我说这些是什么意思？\"他问得很直，眼睛看着周叔，浑浊的眼珠里那一点光不藏了。

周叔笑了。这回笑得比刚才真一些。

\"没什么意思。就是给你打个底。你搬进来了，这些事早晚会知道，与其让你自己慢慢琢磨，不如我先给你铺一层。\"他拿起保温壶又给老赵续了杯茶，\"老赵，你是实在，我看得出来。你不是那些有钱烧的主儿，也不是靠老婆的软饭王。你能住进来，肯定有你的缘由，我不打听。我就一句话，在这地方，该看的看，不该看的别看。该说的说，不该说的烂肚子里。\"

老赵点了点：\"这个我懂。\"

\"还有一件事。\"周叔站起来，走到窗边往下看了一眼泳池的方向，\"你住的1201，上一个住户走得挺突然。前年年底搬进来的，去年十月突然就搬走了，手续都是委托律师办的，面都没露。物业这边也不清楚具体原因，上没说，我们也不好多问。\"

老赵的眼睛微微动了一下：\"什么？\"

\"一个三十来岁的男，做什么的不太清楚。平时挺安静的，跟小区里的也不怎么来往。\"周叔回过身，拍了拍制服上并不存在的灰，\"行了，不说这些了。老赵，你先吃饭休息，有什么事随时找我。这是我的号码。\"他掏出一张名片递过来。

名片是物业统一制式的，但背面用圆珠笔手写了一行私手机号。

老赵接过来，翻过去看了看那行手写的数字，又看了看周叔。

\"周叔，你是个好。\"他说。

周叔哈哈笑了一声：\"好不好的谈不上，就是在这行久了，喜欢几个聊得来的朋友。这小区里太太们倒是不少，能坐下来喝壶茶聊几句的老爷们儿，还真没几个。\"

他走到门，回补了句：\"对了，老赵，你要是没事，可以去一楼会所转转。那有间棋牌室，平时没什么用，安静。泳池和健身房也是24小时开放的，刷你的业主卡就行。\"

\"好，谢了。\"

周叔走了。

老赵关上门，回到沙发上坐下。保温壶里的茶还剩半壶，他又倒了一杯，慢慢地喝。

窗外的天色暗下来了，城市的灯光一盏一盏地亮起来，远处cbd的高楼像一根根发光的柱子戳在夜幕里。

泳池的水下灯也开了，碧蓝色的光从水底往上涌，把周围的躺椅和遮阳伞映出幽幽的蓝色影子。

下午泳池边那两个年轻的画面又浮上来了。玫红色的比基尼，黑色的连体泳衣，白花花的大腿，的沟，脚踝上一闪一闪的金链子。

老赵的手搁在膝盖上，手指无意识地敲了敲。

满小区都是年轻漂亮的太太。

老公常年不在家。

他想起周叔那句话：\"住在金子打的笼子里，跟住在铁皮笼子里，区别没你想的那么大。\"

老赵端起茶杯，喝了最后一，舌在嘴里转了一圈，把茶叶的余味碾碎了咽下去。

他那双浑浊了五十四年的老眼睛里，忽然亮了一下。

像冬眠的蛇睁开了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