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拇指在输框里敲了半句话又删掉了。

脑子里突然跳出一个很具体的画面：以后公司开起来了，桌子对面坐着一排只会点的小姑娘。

他问谁懂合同法，没吱声。

他问谁知道平台抽成规则怎么算的，没吱声。

他问出了合同纠纷找谁，还是没吱声。

他自己懂吗。

他懂个。

合同法，直播平台的抽成规则，mcn和主播之间的权利义务，这些东西他连百度都没搜过。找一帮只会叫老公的搭班子，趁早散伙。

他需要一个能活的。能跟他坐在同一张桌子上拍桌子说“你这样不行”的。

陆薇然那句话砸进了他脑子里。

“离开了我什么去。”

嗯。

得找个能活又放心的。拇指在输框上方停了两秒，最后只打了一行：

〈你先把直播内容弄好，合同的事回再聊〉

然后锁屏，把手机甩到沙发靠枕上。

…………

傍晚六点过。

沈放从冰箱里掏出两盒剩的外卖闻了闻，又塞了回去。拎着一袋垃圾换了双拖鞋出门，往走廊右边的投放点晃过去。

走出去七八步的时候，走廊另一传来脚步声。

他抬。

温时宁从电梯方向走过来。

藕色的棉麻衬衫，下摆随意扎进一条米白阔腿裤里，长发编了一条松散的侧辫搭在左肩上，辫梢垂到胸位置，随着步伐一下一下地晃。

左手拎着一个蓝色的小帆布袋，袋敞着，半个红苹果和一盒酸露在外面。

右手捏着手机低在看。

走得有点急，脚步节奏比平时快。

走廊不宽。两个一个往左一个往右。距离缩短到不足一米的时候，她抬了，脚步猛地顿住，上半身往后仰了一下，差半步撞上他肩膀。

“啊，不好意思。”

嗓音低半度，尾音净。

沈放侧了一步让开，手里垃圾袋晃了一下：“没事。”

两个错身。

就在擦肩的那一秒，他闻到了她身上的味道。洗衣的清淡气息混着皮肤本身的温热。

他的视线本来平视前方。但靠得太近了。近到他的余光自动捕捉到了她左手拎帆布袋的那只手。

走廊顶灯的白光打在手背上。皮肤白，骨节分明，拇指扣在提手上微微用力。

他的目光顺着她的手指扫过去。拇指。食指。中指。

无名指。

他的视线卡住了。

无名指的指根，空着。

光洁的皮肤上什么都没有。

上次他在电梯里注意到的那枚白金细戒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圈比周围肤色浅了半度的凹痕，环形的，窄窄的，印在指根最细的那段骨节上方。

戒印。

他的呼吸卡了一拍。

脚步已经走过去了。身后传来钥匙进锁孔的金属碰撞声，咔哒，然后是防盗门合上时沉闷的一声响。

沈放站在走廊中间，手里捏着那个垃圾袋，拖鞋踩在冰凉的地砖上，盯着走廊尽她家紧闭的房门看了两秒。

戒指摘了。

上次在电梯里看到的时候还在。上上次也在。他记得白金在走廊灯光下会反一下光。

现在那个位置什么都没有了。只有一圈印。新鲜的。颜色浅得扎眼。

他把垃圾扔进投放，转身往回走。拉开自己家的防盗门，进去，拧开洗手台的水龙冲了冲手。凉水从指缝穿过去。

他擦手走到冰箱前，拉开门弯腰从底层抽出一瓶冰水。瓶盖拧开的时候手指用了点多余的力，塑料环断裂的声音在安静的客厅里格外清楚。

他走到落地窗前站住了。

窗外是锦城的傍晚，楼群在薄暮里剪出参差的廓，远处写字楼的灯零星地亮起来。

他把冰水凑到嘴边灌了半，体从喉咙滑下去，凉意到了胃里就散了，那莫名的燥热没被压住。

91分。五星难度。已婚。

……已婚？

他把冰凉的瓶身翻过来贴在掌心里，玻璃般的触感沿着掌纹往里渗。

心跳比平时快了一拍。

他清楚地感觉到了，每一下比前一下重一点，像胸腔里有什么东西被轻轻拨了一下弹了回来又弹了回去。

他妈的。就看了一眼手指。

兜里手机震了一下。

他把水瓶从掌心移开，掏出手机。屏幕亮起来，通知栏弹出一条消息。

周念：〈明天见噢〉

他盯着那个笑脸表看了两秒，拇指划过屏幕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