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墨琛。
她的后背开始发僵。
不是因为疼痛——脚底的疼痛在第四十分钟时已经变成了一种持续的、麻木的灼烧感,反而没有那么难以忍受了。
是因为他的存在。
他什么都没说,什么都没做,只是坐在她身后两米的位置安静地看书。
但那种沉默比任何语言都更有压迫感——它意味着他看到了她被罚站的样子,并且认为这完全不值得评论。
像一个学生被罚站在教室后面,而校长恰好经过。
校长看了一眼,然后继续走自己的路。
不是因为冷漠——而是因为罚站这件事本身,在他眼里是正常的、合理的、不需要
预的。
苏婉清盯着面前的书架。
她的视线落在一本肖邦传记的书脊上——
蓝色封皮,烫金字样。
她想起自己在琴房弹肖邦的那些夜晚。
肖邦的夜曲——降d大调,作品27号第2首——是她最常弹的曲目。
那首曲子的中段有一个持续了十六个小节的左手琶音段落,需要手指在琴键上极其轻柔地滑过,像在水面上写字。
她曾经可以闭着眼睛弹出那个段落,每一个音符的力度都
确到几乎相同。
现在她的手指因为长时间垂放而微微发胀。她不确定自己还能不能弹出那个段落。
书页翻动的声音持续了大约十五分钟。
然后沙发发出一声轻微的声响——沈墨琛站起来了。
脚步声再次响起,这一次是走向门
。
但在经过她身边的时候,脚步声停了一下。
非常短暂的一瞬。大概只有两秒钟。
苏婉清没有转
。
她的余光捕捉到一个
色西装的
廓——沈墨琛站在她右侧大约一米的位置,面朝书架,似乎在看她刚才纠正过的那排书。
然后他继续走向门
,打开门,走了出去。
从
到尾,他没有说一个字。
门关上的声音很轻,但苏婉清的身体却像被抽掉了某根支撑的弦。
她的肩膀微微塌下来,呼出了一
她不知道自己一直在屏住的气。
然后她意识到——她的眼眶是湿的。
不是因为委屈。是因为她刚才在期待什么。期待他开
说“够了,不用站了”?
期待他表现出某种——哪怕是伪装的——仁慈?她居然在期待那个把她困在这里的男
的仁慈。这个认知让她感到一阵
骨髓的寒意。
第五十五分钟,何秋姨推门进来。
“时间到。你可以回房间休息了。”
苏婉清转过身。她的脚底在转身的瞬间传来一阵刺痛,像踩在针尖上。她稳住身体,走向门
。经过何秋姨身边时,她听到对方说了一句话——
“明天继续学习第二十五条到第三十六条。请提前预习。”
苏婉清没有回答。
她走出书房,沿着走廊走向自己的房间。
走廊很长,铺着
色的地毯,两侧墙壁上挂着一些她叫不出名字的油画。
她的脚步在地毯上发出沉闷的声响,每一步都让脚底的疼痛重新苏醒。
回到房间后,她坐在床边,脱下高跟鞋。
脚底有两处明显的红肿,脚趾关节因为长时间挤压而微微变形。
她把脚浸
浴室的冷水里,感到一阵刺骨的凉意从脚底蔓延到小腿。
然后她拿起了那本黑色册子。
她翻到第二十五条。
标题是“沐浴服务规范”。
第一句话——“私
管家须在业主沐浴前完成浴室准备工作,包括但不限于:调节水温至三十九度、准备浴袍及毛巾、开启香薰设备、摆放沐浴用品。”
她继续往下翻。第二十六条——“更衣服务规范”。第二十七条——“就寝陪同规范”。
她合上册子,把它放在床
柜上。
窗外,庄园的夜色浓稠如墨。
远处温泉池的方向有隐约的灯光,在水面上投下碎金般的光斑。
苏婉清看着那灯光,想起何秋姨白天说过的一句话——“守则不是用来解释的,是用来执行的。”
她关了灯,躺在黑暗中,睁着眼睛。
这一夜,她没有去茶水间领取助眠茶包。
她只是躺着,听着自己的心跳,数着天花板上看不见的裂纹。
在某个时刻,她想起了沈墨琛在书房里看的那本书——她不知道是什么书,但她记得他翻页的节奏。
很慢,很稳,大约每两分钟翻一页。
那节奏本身就像某种宣告——我有的是时间。
我可以等。
凌晨三点,苏婉清终于睡着了。
她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