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自己一行出发不久便遭劫杀、对方出动的兵力与掌握的报，以及他关于泄密的推测，一五一十地陈述了出来。

说完之后，他抬看着李舜臣，等一个回应。

李舜臣没有回答，反而沉默了片刻。

然后他缓缓转过身，从长案上捡起一份密报，放在王兆兴面前。

“王镖的怀疑，与我不谋而合。”

他指着案上几张画着红圈的图纸，缓缓道出他所掌握的报：“根据斥候近侦察，倭寇在泗川附近一处隐秘山谷中设有转运营地。在那里，斥候曾远远看到一批火炮被秘密运，数量、形制，与镖队被劫走的军资极为吻合。倭寇正在将这些火炮编他们的攻城序列，一旦完成部署，我水军和沿岸城池将首当其冲。”

此言一出，在场众皆神色一凛。

那些被劫走的火炮，非但没有被摧毁，反而成了敌的利器，正瞄准着它们本应守护的一方。

“倭寇将这些火炮藏匿得极，”李舜臣接着道，手指在地图上点了点，“营地外围层层设防，寻常斥候根本无法靠近。我多次想派潜其中，摸清火炮存放的确切位置与兵力部署，但倭寇之中不乏高手，守备森严，寻常军士根本无法渗透进去。”

他叹了气，神中流露出少见的无奈：“营中不缺敢于炸毁大炮敢死之士，但若不知火炮藏在何处，纵有敢死之心，也只会白白送命。”

帐中一时陷沉默。

烛火跳了跳，在地图上投下摇曳的影。

这时，王兆兴抬起，目光沉静地看向李舜臣，声音不高，却稳稳当当：“若将军信得过在下，在下愿往。”

李舜臣目光微微一跳，还未来得及答话，另一道清脆的声已紧接着响起。

“我去。”

众目光一转，柳瑶已从王兆兴身后走了出来，站在长案前。

她身姿挺拔，那双凤眸此刻不见半分柔色，只有冷静的判断：“幽狼，论阵前杀敌，我不如你。但论轻功，你不如我。”

她这话说得平淡，却无能反驳。

云雁镖局二十年来能保金字招牌不倒，除了枪法湛，柳瑶那身来去如风的轻功同样功不可没。

王兆兴知这一点，他张了张嘴，最终没有争辩。

柳瑶转向李舜臣：“将军，这次的任务是潜敌营、打探报，而非上阵搏杀。既要夜行潜，又要全身而退，轻功比战斗力更关键。这个差事，我最合适。”

李舜臣看着眼前这个子，眼中先是惊讶，随即转为审视，最后却微微摇：“柳镖勇气可嘉，只是这是军国大事，潜倭寇大营，非同儿戏。我们是要靠火炮守住阵地，而你们江湖上的打打杀杀，不过是些三脚猫的功夫，恐怕不能胜任这次任务。”

这话说得不算客气，多少带着几分将领对江湖的成见。

帐中的气氛微微有些凝滞。

柳瑶却没有动怒。

她只是抬起眼，平视着李舜臣，嘴角微微一勾：“将军，三脚猫的功夫，可保不住二十门火炮横穿千里刀山血海送到你手上。”

她顿了顿，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况且，将军说我是江湖，这话也不算全错。但只说对了一半——我柳瑶不光是江湖，也曾在龙骑禁军中待过。”

“龙骑禁军”四个字一出，李舜臣端起茶盏的手停在半空。

柳瑶继续说道：“那是先帝明穆宗一手组建的禁卫。我们执行过的任务，不比将军麾下的斥候轻松。我懂江湖上的规矩，也懂军营里的章法。这一次，我不光能为将军摸清火炮的藏匿位置，”她微微倾身，指尖落在长案上那张尚未标注完全的敌营地图上，“我还可以，为你画出一张完整的军事布防图。”

帐中落针可闻。

烛火在铜台上烧出一声轻微的噼啪。

李舜臣放下茶盏，缓缓站起身。

他注视着柳瑶良久，目光由审视转为郑重，随即整了整衣冠，竟对着柳瑶施一礼。

“柳镖若真能完成此任，”他一字一顿地说，“便不是救李某一，而是救我三军将士。”

他直起身，目光炯炯：“待柳镖归来，李某必有重谢。”

柳瑶抱拳回礼，神色从容：“将军不必如此。我此去为的是黎民百姓，并非黄白之物。”

她抬看了看帐外的天色，已是星月稀疏的夜。

她转回身，语气脆：“事不宜迟，我今夜即可动身——”

“且慢。”

一个声音忽地从旁响起，打断了柳瑶的话。

众转看去，只见一直沉默旁观的沈惟敬急急上前一步，双手从袖中抽出来，连连摆动，脸上挂着忧色：“不妥，不妥！柳镖远道而来，身心俱疲，若今夜动身，万一有个闪失，岂不可惜？”

他看向李舜臣，语气恳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