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淡去不少，但行动间仍看得出滞涩。

“我能走。”柳瑶轻轻推开他，自己拄着银枪迈出一步，随即又顿住，侧过看了杨健坤一眼，嘴角微微一弯，“不过，你若是想扶，便扶着吧。”

杨健坤心中一暖，连忙上前扶住母亲的胳膊。

“走吧，坤儿。”柳瑶轻声说，声音里带着一丝连她自己都未必察觉的柔软。

镖队重新上路。这一次，王兆兴派出了前哨和后卫，探路的先行三里，一旦发现异常便以鸣镝示警。

整支队伍的行进速度放慢了许多，每一步都走得小心翼翼。

当天傍晚，镖队抵达了一座名叫青石驿的小镇。

王兆兴在驿站中借来纸笔，亲自起了一份密报，将连来遭遇倭寇伏击的经过、对方数和路数、以及关于泄密的推测，事无巨细地写了下来。

他将密报封好，派了两名脚程最快、信得过的镖师，连夜送往最近的卫所。

“北直隶那边收到消息，必会加派手搜捕倭寇。”王兆兴对柳瑶说，“倭寇在北直隶境内如此猖獗，军方颜面无光，不会坐视不理。”

他说得没错。

三天后，密报抵达北直隶一处卫所。守备千户看罢文书，勃然拍案。

潜北直隶的倭寇袭击押送援朝军资的镖队——这事要是捅到兵部，他这顶乌纱帽便不必再戴了。

接下来数，北直隶沿线各卫所倾巢而出，在各处水陆要冲设卡盘查，搜查形迹可疑之。

官道上每隔三十里便有一道关卡，过往行车辆一律查验路引文书，凡是倭装束或言语不通者当场拿下。

与此同时，骑兵小队沿着镖队遭遇袭击的路线展开地毯式搜索，捣毁了数个藏匿的窝点。

几伙来不及转移的倭寇在官兵围剿下，或被斩杀，或被擒获，一时间风声鹤唳。发布\页地址)wwW.4v4v4v.us^

在这样密集的搜捕之下，倭寇余党再无力组织针对镖队的袭击。

接下来的路途，虽然依旧提心吊胆，但却意外地平静。

一个月的跋涉。

从北直隶的山野小道，到辽东的广袤平原；从初秋微凉，到晚秋霜重。

两家镖局合兵一处，穿过蓟州、山海关、宁远，一路向东北行进。

越往北走，气候越寒，木渐次枯黄，晨起时营帐上结了薄薄的白霜。

镖师们添了夹衣，马匹的料也从青换成了拌豆饼。

途中又遭遇了几小马匪，但比起倭寇的忍者与武士，这些马匪不过是乌合之众，王兆兴父子与柳瑶母子联手，不费多少力气便尽数击溃。

柳瑶的腿伤，在这一个月的跋涉中渐渐痊愈。杨健坤每都会偷偷的往母亲丝袜上涂抹镖酒。

至第十五，她腿上青紫尽消，黑色丝线般的寒毒痕迹也彻底褪去。

至第二十，她已能自如行走，不再需要搀扶。至第三十，她在歇脚时随手舞了几招枪法，亮银枪在她手中重新焕发出轻灵凌厉的锋芒。

“恭喜娘！”杨健坤看着母亲演练枪法，忍不住拍手叫好。

柳瑶收枪而立，朝阳照在她脸上，映出一层淡淡的光晕。

她看着儿子比初来时沉稳了许多的面容，眼中泛起欣慰的笑意：“坤儿，这一个月来，你也没有荒废。你王伯伯跟我说，你每晨起练枪，从不间断。”

“娘都看在眼里了？”杨健坤有些不好意思。

“何止看在眼里。”柳瑶走近他，伸手理了理他被风吹的衣领，语气难得地温柔，“娘也看在了心里。”

终于，在一个落霞漫天的傍晚，一行踏上了朝鲜的土地。

前方不远处便是一座不小的城池，城墙虽不如中原雄伟，但城上巡守的士兵往来穿梭，铠甲在夕阳下闪着光。

城门前排着城的队伍，有朝鲜本地的百姓，也有穿着明军号衣的兵士，喧马嘶，倒是一派繁忙景象。

“到了。”王兆兴勒住马，长长舒了一气。

柳瑶策马上前，与他并肩而立，望着眼前的城池。

晚风吹动她鬓边几缕碎发，她吸一气，将连来的疲惫与警惕一并呼出。

“是啊，到了。”她说。

杨健坤与王振威并肩骑行，跟在两位长辈身后。

他望着前面的城池，心中的绪复杂难言——一个月的穿越、厮杀、赶路、成长，他身上还带着几处尚未完全愈合的伤，但那颗开不属于这个时代的心，已经在这片土地上慢慢生了根。

“王前辈，”他忽然问道，“前面是什么地方？我们去哪儿接？”

王兆兴回看了他一眼，微微一笑：“义州。”

他随即敛起笑容，低声补充道：“也是我们完成任务的最后一道关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