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中看着那张铺着洁白床单的大床，又看了看自己手里的枕，最后还是磨磨蹭蹭地爬了上去。

他靠在最外侧，身体绷得像块木板，生怕一不小心就碰到旁边的孩。发;布页LtXsfB点￠○㎡

芙宁娜关掉床灯，房间瞬间陷黑暗。

他能听到她均匀的呼吸声，就在离自己不到半米的地方。

那淡淡的柑橘味洗发水香气，混着膏药的薄荷味，在黑暗里形成一种奇妙的平衡。

腰上的疼痛在缓慢地消退，一种前所未有的安宁感，和一种同样前所未有的紧张感，在他心里织着。

他想，这趟临安之行，大概是他这二十多年来，做过的最疯狂，也最正确的一个决定了。

第二天，清晨的阳光透过酒店厚重的遮光窗帘缝隙，斜打在地毯上，形成一条细长的光带。

周中被腰上一阵轻微的拉扯感唤醒。

他刚想翻身，就感觉有什么柔软的东西抵在自己胸。

他缓缓睁开眼，视线在一片昏暗里慢慢对焦，然后整个僵住了。

芙宁娜的脸就在离他不到二十公分的地方。

两都习惯侧躺着睡。

大床中间那道想象出来的“楚河汉界”早就不见踪影。

芙宁娜的呼吸很轻，温热的气息甚至能扫到周中的锁骨。

那标志的白发在枕上散开，有几缕缠在了周中的手臂上。

她的睫毛很长，在晨光里像两把小巧的刷子。

周中连大气都不敢喘。他觉得自己的心跳声在胸腔里像擂鼓一样，生怕这鼓声把近在咫尺的孩吵醒。

但好巧不巧，芙宁娜此时刚好也发出一声婴儿般的呓语，睫毛抖了抖，睁开了那双异色瞳。

刚醒来的前几秒，两就是这么大眼瞪小眼地看着对方，眼神里全是刚睡醒的迷茫。

最先反应过来的是芙宁娜。她猛地倒吸了一凉气，像一只被踩了尾的猫，瞬间往后退去，脊背“砰”地一下撞在了床上。

“我……我们……”她结结地开，脸颊的红晕比昨晚贴膏药时还要红得彻底。

“侧躺……习惯了，没控制住距离。”周中也迅速坐起身，声音涩得像吞了一把沙子。

他手忙脚地掀开被子，随便抓起搭在椅子上的衬衫，“我去洗手间换衣服。”

“哦，好……”

洗手间的门被迅速关上。

周中靠在冰凉的门板上，吸了一气，然后又重重地呼出来。

镜子里的自己，耳朵红得简直要滴血。

他拧开水龙，捧起冷水浇在脸上，努力让自己那颗狂跳的心平复下来。

而门外的芙宁娜，正捂着滚烫的脸颊，把埋进被子里装鸵鸟。她脑子里全在回放刚才睁眼时，看到周中那张近在咫尺的脸的画面。

其实，两心底的真实想法，远不是表面上这种慌和局促。

那种在慌掩盖下的、极其隐秘的心动，像一颗土而出的种子，在两心里各自生根发芽。

二十分钟后，两在房间的落地窗前相对而坐，脸上都已经恢复了正常。只是谁都没提刚才的事。

“城铁的路线我查好了。”周中拿着手机，划出一张地图，“我们从城站走，坐一号线转五号线，然后直接接绍兴的一号线。全程下来到一个多小时，能直接到市中心。”

“票价呢？”芙宁娜凑过来问。

“十四块。”

“这么划算？”芙宁娜显然对国内这种长三角基建互联的速度有些惊讶。

“基建狂魔的名号不是白叫的。”周中收起手机，把那台卓基相机从包里拿出来，熟练地拨开后盖，“我再装一卷炮塔。西湖那卷拍完了，绍兴这种水乡，得用新胶卷。”

他拿出一卷新的portra 400，顺畅地挂上卷片轴。

黄紫色的胶卷在晨光下泛着诱的质感。

芙宁娜看着他那行云流水般的动作，只觉得认真摆弄机械的男，确实有一种说不出的魅力。

“准备好就出发吧。”周中检查好快门，把相机斜挎在肩上。腰上的膏药还在发挥作用，虽然还有点隐痛，但已经不影响正常走路了。

“走。”芙宁娜提起自己的帆布袋。

她今天换上了一件改良版的法式碎花旗袍裙，那种融合了东方婉约和西方漫的设计，在她身上并不觉得突兀。

九点半，两已经坐在了开往绍兴的地铁车厢里。窗外的景色从最初的漆黑的地下过渡到地上的郊区大厦和水田房屋，最后再又重新归于地下。

这是另一种不同于西湖的江南。

“待会儿下了车，咱们第一件事，”周中靠在椅背上，看着对面的孩，“是去坐一回乌篷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