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是圣母玛利亚也不过如此。

果然怀里的一字一字气鼓鼓呛他：“陆维帆，大雁尚懂南飞成行，相互依协，凶恶的豺狼也知护幼惜亲，共抵风雨。你以为所有都同你一样，是不在乎亲，禽兽不如的么？”

他唇角闲闲勾起一抹弧度。

敢光明正大，当面骂他不是。

全上海加全南京估计也就她这独一份了。

“嗯，床上床下都喜欢骂我禽兽，真是表里如一。”

他忍不住将怀里搂得愈紧：“那向安有妹妹，你就没有想过有天别用他妹妹威胁策反，你将处于何种境地？还是电影皇后觉得，这世上只念将心比心，仁义之道？”

“别会用妹妹威胁，有的会用丈夫儿威胁。一样处在风中，有何可怖？”

“同是威胁，也所图不同。”

“那是，你向来比别更无耻。”

陆维帆莞尔一笑，不想同她继续争论这个话题，只淡然一句：“大名鼎鼎的电影皇后真是知恩图报，救你一命，换来一声无耻。”

杜鸣筝不理他，将视线转向岸边的华懋饭店，饭店顶部有座塔楼，塔顶绿色的铜质金字塔此时霓虹闪烁，极美。

陆维帆：“一声谢谢都不愿意？”

“既然你早知今晚美琪戏院会有闹事，为何还要前往？”

提前安排保镖守住出，看来是早就得到确切消息，美琪戏院会有本特务在义影周开幕式当天，更换掉播放的电影胶带卷轴。

杜鸣筝知晓对于陆维帆这种叱咤风云上海滩的大佬而言，身价命是等重要的事。

那为何会孤身犯陷境？

“不去，怎么见到你骂？”陆维帆将怀里转了个圈，捏捏她脸颊，一脸骄傲，“我家筝筝骂就是好看！”

他想起方才美琪戏院她呵斥姓程的那一幕，她今儿偏又穿得姜汁黄的旗袍，气场极大，细白肌肤经宴会厅的灯光一照，掺了红宝石般，艳动心魄。

杜鸣筝挣脱开他怀抱：“孤身进险境，必是有所图谋。华商特别税？”

华商特别税是英美公共租界即将发布的新政令，由英国提起，旨在营业税、附加税、地段税方面给华重压。

陆维帆不少见得了光的实业安置在公共租界，此政一颁布，对他损失不小。

见男唇上仍是悬笑看向她，胳臂搁在栏杆，高大身躯立在夜寒黑幕中，流贯宕扬，并不否认。

“所以知晓有特务闹事，也不阻止。宁愿去拿一场国义影活动当棋局，让所有成为你的棋子。今夜会有多少无辜的受伤，会有多少无辜的被抓？利用别拳拳国之，当真心是冷的嘛！”

“无辜？在这个上海滩，无辜算什么。本特务要坏，英国佬要镇压，美国想捞好处……每个都有自己的如意算盘。筝筝，你以为只凭国，站在戏院里喊两句号，就能改变什么？”

杜鸣筝身子往后退一步，嗓音比月明的清露还冷，但无比坚定：“至少，我不会像你一样，拿别的牺牲，换取自己的利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