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你留着，以后每个月了都要收据，别嫌麻烦。”

“不麻烦，”陈逸接过收据，折起来放进袋，“秀兰姐，您在这个小区住多久了？”

“十几年了，”何秀兰随说，“孩子小的时候就搬来了，这片绿化好，学区也还行。”

“难怪，”陈逸说，“您说话的方式让我觉得您对这里了解得很，不像是新来的。”

何秀兰停了一下，看了他一眼，那一眼里有一点点微妙的东西，不明显，但陈逸的感官天生敏锐，他感觉到了，只是不知道那是什么。

“做居委会工作，就得了解，”她说，“你的邻居们，等你住进来，慢慢就都认识了，这片的，大部分都是好。”

“大部分，”陈逸重复了这两个字，带着一点轻松的调侃意味，“那小部分呢？”

何秀兰愣了一秒，然后笑出了声，那是一种很真实的笑，不是居委会主任的标准笑，而是一个真正觉得有意思时候的那种笑，眼角有了细纹，颧骨上方的皮肤微微起了弧度，整张脸立刻活了。

“你这孩子，嘴挺快的，”她说，“那小部分嘛……嘛，都有点自己的事，说不清楚。你以后就知道了。”

说到后来，那笑收敛了一点，声音里有什么东西变得模糊，像是一句话在嘴边拐了个弯，变成了另外的意思。

陈逸没有追问，只是点了点，“嗯，慢慢了解。”

小刘在旁边收拾完了，把合同双方各留一份，递给陈逸，“好了小陈，合同签完，钥匙给你，押金的收据打好了……你这套房子，住着舒服，有事儿找我，找何主任，什么问题都能解决！”

“行，谢谢刘哥。”

小刘拎包告辞，何秀兰也跟着往门走，在门槛处停住，转过身来，再看了陈逸一眼，“粽子今天吃，新鲜的，放久了糯米会变硬。”

“好，今天吃，”陈逸朝她轻轻点，“秀兰姐，谢谢。”

何秀兰“嗯”了一声，转身走了，皮鞋踩在走廊地砖上，踢踏踢踏，节奏平稳，不慌不忙，那种走路的姿态带着一个掌管着几十户家、什么事都见过的的笃定，走廊尽转角处，她没有回，直接消失在了楼梯。

陈逸站在门，听着那脚步声渐渐消失，低看了看手里还托着的那个棉布袋子，粽叶的香气还在，袋子里的热度还没散尽，渗进掌心，带着一种具体的、生活化的温热。

他回到客厅，在那扇落地窗前站了一会儿，把棉布袋子轻轻放在茶几上，手心的余温还残留着，粽叶的香气混在窗外吹进来的樟树气息里，变成了某种说不清楚的、但叫心里发暖的东西。

403的阳光已经移到了茶几的一角，在那块暖光里，棉布袋子的墨绿色透着一种沉静，他抬起，窗外的绿意在风里轻轻晃，叶片翻过来，是浅一些的绿，翻过去，回去，一一浅，像是呼吸。

陈逸把双手进袋，脑子里有什么东西在很安静地转动着，但他没有捕捉到它，只是感觉到，在这座陌生的、讲究体面和道德的城市里，有一个穿藏蓝套装、手艺不错的，在他连名字都还没搞清楚邻居是谁的时候，就已经把一袋热粽子塞到了他手里。

这座陌生的城市，似乎没那么冷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