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寒衣说：“我年龄都能当你妈了。”

王五说：“我不在乎。”

楚寒衣说：“我杀了那么多，你不怕以后有鬼缠上你？”

王五说：“那正好，我帮你赎罪。让鬼找我报仇，我这天生浑不吝，不怕这些。”

楚寒衣愣住了。她看着他，看了好一会儿。她的手指攥着碗沿，攥得指节发白，碗里的茶水晃了晃，洒了几滴在她手背上。

然后她低下，声音低下去，低得像是从喉咙处挤出来的：

“我心里有。”

王五站在那儿，没说话。院子里的虫叫了又叫，叫了一阵歇一阵，歇一阵又叫起来。他听见自己的心跳，咚咚咚的，像有在敲门。

过了一会儿，他小声说：“我知道。”

楚寒衣抬起。

王五低着，看着自己的脚尖。

“你心里那，”他说，声音很低，“没要你。”

楚寒衣愣住了。

这是第一次有当面戳她的伤疤。

她站在那儿，手指攥紧了，又松开。

她想起林彻，想起山门那一夜，想起他站在师父身后，一句话都不敢说。

想起他追下山，劝她别报仇。

想起他最后一次见面，说要成亲了。

她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她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她转身往屋里走。

“我不在乎你以前喜欢谁！”王五在后喊，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楚，“我就想以后对你好！”

楚寒衣脚步顿了一下。她的手搭在门板上，指尖碰到木上的裂缝，粗糙的，凉飕飕的。她停了一息，然后推开门，进去了。

门关上，院子里安静下来。

王五站在院子里，看着那扇关上的门，看了很久。

月光照在他身上，照在他那张傻乎乎的脸上，照在他湿透的衣领上。

他蹲下来，抱着膝盖，下搁在膝盖上，看着那扇门。

门板上的漆掉光了，木裂了缝，从缝里能看见里黑漆漆的，什么也看不见。

不知道过了多久，门忽然开了。

楚寒衣站在门，看着他。

她换了身衣裳，还是黑的，但净，发也重新束过了。

她的脸上什么表也没有，跟平时一样冷。

但她的眼睛没有看他，看着院子里的石墩，看着墙上的，看着月亮，就是不看他。

王五抬起，眼睛亮了。他的眼睛本来就亮，这会儿更亮了，像有在里点了一盏灯。

楚寒衣看着他，沉默了一会儿。月光照在她脸上，照出她眼角的皱纹，照出她眉心的那道竖纹，照出她嘴唇上那道被风吹了的裂。

“不可能。”她说。

王五愣住了。

楚寒衣说：“我一个能给你当妈的，杀无数的煞星，你脑子混了，非要跟我纠缠？”

王五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楚寒衣没让他说。她往后退了半步，手搭在门板上，像是随时要把门关上。

“别想了。”她说，“睡吧。”

她把门关上了。门轴吱呀一声，在安静的夜里听得格外清楚。然后是门闩落下的声音，咔哒一声，像什么东西断了。

王五蹲在院子里，看着那扇门，愣了好一会儿。月光照在他身上，把他的影子投在地上，缩成一团，像一只蹲着的狗。

然后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轻，嘴角动了一下，就一下，然后就收住了。

他站起来，拍了拍上的土，往自己那屋走。

走了两步，他回看了一眼那扇门。

门关着，门缝里没有光，什么也看不见。

月亮在天上，照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