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寒衣没裹过脚。

翠儿看着那双脚，心里忽然动了一下。

她爹活着的时候说过，大户家的姑娘才裹脚，穷家的丫要下地活，裹了脚没法走路。

可楚寒衣不是穷家的丫，她是有本事的。

她为什么不裹脚？

也许是因为裹了脚就没法练功了，也许是因为她根本就不在乎这些。

翠儿忽然有点羡慕。

羡慕她的脚趾能伸得直直的，羡慕她能穿那种紧贴着腿的靴子，走路生风，一步一个脚印。

她低看自己的脚，裹脚布缠得紧紧的，脚趾蜷在一起，像爪子。最新地址Www.ltxsｂａ.me

她动了动脚趾，疼。

她没说话，继续低给楚寒衣洗脚。

手指顺着脚背滑下去，摸到脚底。

脚底的茧子很厚，硬硬的，像一层壳。

从脚跟到脚掌，从前掌到脚趾，全是茧子，有的地方磨了，结了痂，新茧叠着旧茧。

她摸那些茧子的时候，手指停了一下。

楚寒衣没说话，也没动。

翠儿又摸了摸那些茧子。

是一种她说不上来的感觉。

这双脚走了多少路？

从南走到北，从东走到西，翻过多少山，趟过多少河。

她没出过远门，最远就是去镇上赶集，来回三十里地，脚就疼得不行。

这双脚走过多少三十里？

她忽然问：“你走过多少地方？”

楚寒衣低看她。翠儿没抬，手指还在那些茧子上摸着。

“记不清了。”楚寒衣说。

翠儿点点，没再问了。

她把脚从水里捧出来，用布擦。

擦得很仔细，从脚跟擦到脚趾，每一根脚趾都擦到了。

擦完了一只，放在自己膝盖上，又去洗另一只。

院门暗处蹲着一个。

王五蹲在墙角，看着翠儿跟楚寒衣，也不知在想些什么，或许是明天上路的事。

灶房里，翠儿把第二只脚擦了，把靴子拿过来，给楚寒衣穿上。

穿得很慢，先把靴筒拢好，再把脚塞进去，一点一点往里送，怕弄疼她。

穿好了，她蹲在那儿，没起来。

楚寒衣低看着她。

翠儿说：“你路上小心。”

楚寒衣点点，站起来，往外走。

走了两步，她回看了一眼。

翠儿还蹲在那儿，盆还在地上，水已经凉了。

烛光照在她脸上，那张脸没什么表，但眼睛里有东西，亮亮的，说不清是什么。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王五就起来了。

他背着包袱站在院子里，缩着脖子，哈出的白气在晨风里飘。

东厢房的门开了，楚寒衣走出来，还是那身黑衣，还是那把剑。

她看了他一眼，从他身边走过去，往院门走。

王五赶紧跟上。

翠儿站在那儿，看着那两个的背影越走越远，消失在村。她站了很久。

太阳升起来了，照在她身上。院子里在叫，灶房里的火还没生。她该去做饭了，该喂了，该过她自己的子了。

但她不想动。

她低下，看着地上。

土路从院门一直伸向村，路上有两行脚印。

一行，一行浅。

的是楚寒衣的，浅的是王五的。

翠儿蹲下来，凑近了看。

楚寒衣的脚印陷进土里，的，像用凿子凿出来的。

每一步都一样，一样大，间距都一样。

土是的，脚印边缘却没有塌，整整齐齐的，像印上去的。

她伸手摸了摸那个脚印。

坑底是硬的，被踩实了，手指按上去，按不动。

她想起昨晚给楚寒衣洗脚的时候，摸到她脚底的茧子，硬硬的，一层叠一层。

那双脚踩在地上的时候，一定很有力气。

不是走路，是把地踩实，是把脚印刻进去。

翠儿蹲在那儿，看着那一串的脚印，看了很久。

然后她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土，转身进了灶房。

灶膛里的火已经灭了，余烬还红着，她蹲下来，往灶膛里添了把柴，火光照在她脸上，一明一暗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