着一层新鲜的桃花瓣，被热气蒸得软软的。

她拨着水面上的花瓣，沉吟片刻后问道：“子心已归，下一步，该当如何？”

云岫一边替她搓背一边笑道：“欲立威于仆，先收心于子；子心既归，母威自立。如今该动一动那些吃里扒外的了。”

二月二十夜，云岫从枕下取出一本册子来。

那册子是素蓝布封面，边角已被翻得起了毛，里密密麻麻记着许多字。

她将册子双手呈给赵重，道：“这是婢这些时暗中查访所得，夫请过目。”

赵重接过来就着灯细看，只见上记着库房管事虚报价格、采买勾结外铺吃回扣、柳姨娘心腹冒领赏银等数桩实证，条条目目，时间、地点、经手、证据所在，无一不清。

她看了半宿，越看面色越沉。

二月廿二，赵重在园中沁芳亭里摆了小小春宴。

请的仍是三个孩子，并赵姨娘所出的一双年幼儿。

席间云岫上了一道新奇菜肴，以蛋清搅打成雪沫状，隔水蒸熟，浇以桂花蜜，状如雪山，即化。

孩子们从未见过这等吃食，无不啧啧称奇。

玉柔吃得最高兴，连吃了两小碗，难得开说了句：“母亲这里的菜，比别处都新奇。”

赵重笑道：“你若吃，往后常来。你继业哥哥每上学辛苦，晚间若饿了，也只管来我院里，灶上温着粥菜。”

继业应了，面色虽淡，眼中却有了暖意。

宴散后，继祖独自落在后，似有话要说。

赵重见了便留他说话。

继祖踌躇半晌，方低声道：“母亲待我们兄妹好，儿子心里感激。只是有一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赵重道：“你只管说，在我这里没有不该说的话。”

继祖四下看了看，压低声音道：“柳姨娘那边的，近来常在二叔跟前说母亲的不是。说母亲夺了姨娘的权，是‘不容’。儿子怕这些话传到外，对母亲名声有碍。”

赵重听了，面色不变，心中却是一凛。

因笑道：“我自问行事光明，不怕说。你能来告诉我这话，足见你有心。往后若再听见什么，只管悄悄来与我说便是。”

继祖点应了，拱手告退。赵重望着他走出亭子的背影，心中暗忖：这孩子倒是个可用的，只是还需再观察些时，看看他的真心究竟有几分。

二月廿二夜，赵重对镜卸妆时，望着镜中那张艳若桃李的脸庞，忽然轻轻叹了一声。

云岫正在铺床，听见叹息声，忙问缘故。

赵重道：“孩子们虽亲近了，但府中那些，眼里还未必有我。今继祖那话你也听见了，柳姨娘在外尚且这般说嘴，可见我这位主母，还没真正立起来。”

云岫轻轻接过她手中的篦子，替她一下一下地篦着发，低声道：“夫既有此志，便是时候了。那些账目，夫已经烂熟于心；那些脸，夫也看了个七七八八。择个好子，给她们一个厉害的罢。”

二月廿三，赵重一整天都待在静馨院中，没有出门，只与云岫关起门来合计。

二将账册上的每一笔亏空、每一个经手、每一条时间线都细细梳理了一遍，定下了发难的顺序与选。

至亥正三刻，大事方定。

赵重合上账册，揉了揉发酸的眉心，望向窗外夜色沉沉，国公府处一片寂静。

她忽然道：“云岫，咱们这一动，柳姨娘那边怕是会有反扑。”

云岫正在收拾桌上的茶盏，闻言回过来，微微一笑：“反扑是自然的。但她反扑得越狠，露出的绽便越多。夫只管亮出剑来，剩下的，婢替您看着身后。”

赵重望着灯下那张灵秀的脸庞，心中油然而生一种奇异的安定感，好像只要有这个在身边，天塌下来也不怕。

窗外夜风拂过，檐角铁马叮当响了一声，又归于寂静。

远处隐隐传来更鼓声，子时了。

新的一天无声无息地降临，而国公府的天，也要开始变了。

正是：

春寒未尽蛰初惊，暗把风雷袖底擎。

莫道慈怀柔似水，待将铁腕整簪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