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

她仰起脸来望着赵重，烛光落在她脸上，那双杏眼里映着跳跃的火苗，亮盈盈的，像是山涧处一汪被月光照着的潭水。

“夫既咽不下这气，那便不咽。”云岫认真道，“婢虽是不中用的，却也看得出——这府中上下，论名分、论出身、论理法，夫没有一样输给柳姨娘。夫输的，不过是病了这一场，叫他们忘了谁才是正主儿。那些个趋炎附势的下，素里看下菜碟惯了，见夫病着，便一个个往柳姨娘那边靠去，如今夫好了，他们一时半会儿还转不过弯来罢了。可只要夫行得正、立得稳，不怕他们不回。”

她顿了顿，声音又压低了些，却愈发恳切：“如今正月将尽，年节也过了，正是重整家务、查漏纠弊的好时机。夫若信得过婢，婢愿效犬马之劳——替夫把那些账目理清楚，把那些手脚不净的揪出来，把那柳姨娘的威风，一点一点地打下去。”

赵重听着，手中那茶盏的温度已经渐渐与掌心的温度融为一体了，分不清是茶暖了手，还是手暖了茶。

她低看着云岫——看着那张仰起来的、被烛光映着的脸，看着那双亮盈盈的眼睛里映着的火苗。

她沉默了好一会儿，将茶盏轻轻搁在案上。

“明你去把年前抄的那些账目，再细细理一遍。”她的声音平静下来了，像是一阵波涛过去之后，水面渐渐归于平缓，“哪些能留，哪些该换，你心里先拟个章程出来。咱们一步一步来，不着急。”

云岫见她话音里还带着几分沉郁，知道她是被今儿元宵宴上的冷落伤着了。

她想了想，没有接那些沉甸甸的话茬。

她只站起身来，走到柜前，将那只紫檀木雕花提盒取了出来，轻轻放在炕沿上。

那提盒约莫一尺见方，四面雕着缠枝莲花纹，花心嵌着螺钿，在烛光下泛着一层温润的光。

云岫揭开盒盖，将里的东西一件一件地取出来，摆在炕上——暖玉势大中小三枚，温润细腻，玉质如凝脂；一对工缅铃，金丝缠成，在灯下一晃便发出细碎的声响，叮叮当当的，像是极远处传来的风铃；孔雀翎与天鹅绒软刷各一柄，翎毛翠蓝间金，软刷白如初雪；又有几个小瓷盒子，盛着秘制香膏与凝脂油，光看那瓷盒的釉色，便知不是寻常之物；还有一条玄瞳丝绸眼罩，叠得整整齐齐，躺在盒底。

赵重原还沉浸在方才的万千思绪里，见了这琳琅满目的一盒物事，不由得怔了一怔，随即脸上便有些发热，嗔道：“你……你这又是做什么？”

云岫笑道：“夫今儿在席上受了一晚上的冷落，心里不痛快，婢都看在眼里。那些烦心事，一时半会儿也理不清，横竖急不来的。不如且放一放——婢新得了些好东西，还没跟夫一道试过呢。”说着，便拈起那枚最小的暖玉势，托在掌中，送到赵重面前，“夫瞧瞧这玉——这是上好的和田籽料，温温润润的，一点儿也不凉不说，还会自己发热呢。婢拿到手里便想着，若是放进夫那热蓬蓬的里，该是何等受用——”

她说话的声音不高不低，温温软软的，可最后那两个字却是直愣愣地蹦出来的，像是一颗石子投静水之中，溅起一圈涟漪。

赵重听了，脸上腾地一下便红了，啐了一：“你这嘴里，还有没有个把门的！”可她嘴上虽是这般说着，眼睛却忍不住往那暖玉势上瞟了几眼。

那玉势做工极巧，打磨得光滑如镜，在烛光下泛着一层温润的光，握在手中，确实能感受到一微微的暖意，像是天生便带着体温的一般。

云岫将她那一眼看在眼里，心中便有了数。

她笑了笑，不急着动手，只坐在脚踏上，将那暖玉势握在掌中暖着，又叫赵重靠在大迎枕上，自己寻了个舒服的姿势坐好，方才慢慢地开说起话来。

“夫，您说这世间的事儿，是不是也分个三六九等？那高门大户的千金小姐，从小锦衣玉食的，谁不道她尊贵体面？可谁又晓得，那样一位小姐的闺房里，会藏着什么样的事儿呢——”

赵重听她忽然说起这个来，不由转过看了她一眼。云岫面上的笑意敛了几分，换了一副像是说闲话的语气，不紧不慢地往下讲。

“婢从前在江南时，曾听说过一户姓顾的家。那家的姑娘是独，生得极好，鹅蛋脸儿，柳叶眉，身段苗条纤巧，说话时声音软软糯糯的，像含着块糖似的。那顾老爷疼她，请了先生教她读书认字，又请了教习嬷嬷教她针线红。长到十五六岁上，已是远近闻名的美儿了。”

赵重靠在大迎枕上，听她娓娓道来，倒也觉得有些趣味，便问：“后来呢？”

云岫道：“后来，那顾姑娘许了家——是城东一户姓陈的举老爷家的大公子，也是门当户对，郎才貌。可那陈家公子是个读书，成埋在书堆里，虽说待她温柔体贴，却终究是有些放不开手脚的子。新婚的一个月，两个倒是恩恩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