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的光芒与暗紫灯火的余光无声地对冲着。

“——那不是战斗。那是——”

“够了。”

一个声音从她身后传来。不是桃华。是黑铁。

◇

黑铁站在原地没有动。从刚才到现在，他一步都没有动。

那把打刀还握在他右手里，刀尖垂向地面，左手垂在身侧没有去握刀柄。

他的站姿看起来和平时没什么两样——肩膀微塌，重心略偏右腿，一副随时可以拔刀但又懒得拔刀的散漫姿态。

但如果有站在他正面仔细看他的眼睛，就会发现那双一向沉稳中带着三分不正经笑意的色眼眸，此刻已经完全变了。

不是愤怒。更多彩

不是悲伤。

不是任何可以被单一词汇框定的绪。

那是一种更为复杂的、更为灼热的、正在被他用全部意志力死死压在内脏处不让它浮到面孔上来的东西。

他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次，然后又一次。

握着刀柄的手指蜷了又松，松了又蜷，指节咯嘣咯嘣地响了好几次。

他的视线一直落在桃华身上。

从她摆出正眼构的那一刻起，就没有移开过。

他看到她那两条赤的长腿在绒毯上前后开立时大腿内侧那些浊白的痕迹。

他看到她v领之中那只被咬出一道道齿印的左在呼吸之间微微晃颤。

他看到她嘴角还没擦掉的那道晶莹的水痕迹。

他看到她那对桃花色眼眸之中旋转着的暗紫色螺旋纹——那对曾经在荒野古道上看着他说出“黑田大把本小姐从石上抱下来的时候本小姐又晕过去了”时笑得弯成两道月牙的眼眸，此刻瞳孔处那两个漩涡正在以一种恒常不变的节奏缓缓旋转。

他还看到了她发间那支桃花簪。

簪那朵薄得近乎透明的金色桃花上，不知何时裂开了一道极细极细的缝。

从花瓣尖端一直裂到了花心。

那缝隙极细——细到了如果不是黑铁正好站在这个角度、正好被殿顶紫焰吊灯某簇火焰恰好照亮那片花瓣的角度所映衬，他根本不会注意到。地址[邮箱 LīxSBǎ@ＧＭＡＩＬ．ｃＯＭ

那道缝隙，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内部撑裂的。

“……桃华。”

他开了。声音比平时低了不少，沙哑了不少，每一个字都像是在喉咙里被什么东西刮过了一遍之后才放出来的。

“嗯——？黑铁大哥，怎么了？”桃华仍然保持着刀尖指向千岁的姿势，只是微微偏过来看向他。

那双紫螺旋眼眸里映出了黑铁的身影，然后她笑了——笑得一如既往地灿烂，“你那是什么表啊，像是吃了屎一样哈哈哈哈——！！”

“……老子——”黑铁舔了舔涩的嘴唇。

他的嘴唇上裂了几道血，不知道是刚才在门外厮杀的时候裂的还是咬的，“老子有句话一直没跟你说。本来想等过了骨喰町再说的。因为老子觉得——反正还有时间。反正你每天都在旁边叽叽喳喳的，什么时候说都行。老子这个你也知道——打架还行，说话不擅长。尤其是这种话。”

“什么啊——神神秘秘的——”桃华歪了歪脑袋，高跟木屐的屐齿在绒毯上磕了一下，“黑铁大哥你想说什么就——”

“——老子喜欢你。”

正殿之中的气流仿佛在这一句话落地的瞬间停滞了。

千岁的刀尖极其极其微小地颤了一下。

她没有回——但她那从战斗开始便一直笔挺如刀脊的背脊，在黑铁说出这句话的那一瞬，似乎微微绷紧了一点点。

黑铁依然站在原地没动。

他的手依然垂在身侧，刀尖依然垂向地面。

但他的眼神——那双正在看着桃华的色眼眸之中——已经没有在藏任何东西了。

那些他平里用嬉皮笑脸和科打诨一层一层包裹起来的真实绪，此刻全都被他亲手撕开了。

露出里面滚烫的、发红的、还在跳动着的东西。

“在黑田藩废墟里你讲你小时候的事那会儿——老子就确定了。不只是因为你这副身材，不是因为你长得好，不是——，这些当然都算一部分。但更重要的是你在讲那些事的时候，明明讲的是你爹死了你差点饿死你被全村当累赘——你他妈的从到尾都在笑。讲完了还对老子说『本小姐现在不是一个了对吧』——”

他的声音忽然哽了一下。喉结剧烈地上下滚动了两次。

“——从那一刻起老子就决定了。等这次任务完了，不管你是要继续守着骸见关还是要去别的什么地方，老子跟着你。你砍妖魔老子给你挡刀，你饿了老子给你煮粥——虽然老子手艺比你差远了——你笑得太过了老子拍你脑袋让你闭嘴。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