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里面装的是辽东老参。朱全忠则大咧咧地扛着一只鹿腿，用油纸裹着，说是自己庄子上猎的，给陛下补身子。李献看了一眼那只鹿腿，没说话。

三递了牌子，由内侍引着往养心殿走。一路上宫来来往往，脚步都压得很轻，脸上全挂着愁容。李献的眼珠子转了两圈，把沿途每一个宫的表都记了下来，这些下的脸色，比太医院的脉案管用。

到了养心殿外，已经有几个文官候在廊下。六部的侍郎来了两个，御史台的来了一个，都是例行觐见。李献扫了一圈，没看到钱芝。那家伙得很，大概是觉得这趟水不好趟，躲了。

内侍通传之后，一个小太监从殿内小跑出来，满脸堆笑。

“李大，慕容大，朱大，陛下有旨，宣三位大进殿。”

李献整了整衣襟，迈步跨过门槛。

殿内的光线很暗。窗帘全放下来了，只有案一盏铜灯亮着，火苗压得很低。炭盆烧得旺，热气闷在屋里，一进门就是一药味和炭火味混在一处的气息。

龙榻摆在殿中偏北的位置，床帐半拢着。两个太医跪坐在榻边，一个在整理药箱，一个低记着什么。皇后苏丹倩站在龙榻右侧，穿着一身素色的常服，脸上脂未施，眼底挂着一圈青黑。

李献看了她一眼。

苏皇后的气色确实不好，不过这也正常。皇帝病了三天，她守了三天，哪个皇后都会熬成这样。

他的目光越过皇后，落在龙榻上。

少年天子半靠在枕上，面色苍白，嘴唇起了一层皮。脸颊上的红润全没了，眼窝有点凹陷，额上贴着一片湿漉漉的帕子。原本挺拔的身子窝在被褥里，整个缩了一号。

李献的瞳孔微微收缩。

他在听。

听少年天子的呼吸。浅的。带着一点杂音。吸气的时候胸起伏得不均匀，偶尔还夹着一声闷闷的咳嗽。

“像，很像真病。”

“臣李献，叩见陛下。”三齐齐跪下。

少年天子咳了两声，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都起来吧，别跪了。”

说完又是一阵咳嗽。旁边的太医连忙递上一碗温水，天子接过去，喝了一，手都在抖。碗沿磕在牙齿上，发出咯的一声。李献跪着没动，眼睛盯着那只端碗的手。真得病的，手指末梢会发凉，握不住东西。装病的也会抖，但抖的节奏不对，是有意识控制的，会比真病更均匀。

天子的手抖得不均匀。有时候大抖一下，有时候连着几个小颤，没规律。

李献的眉皱了一下，这个抖法，不太好分辨。

“李卿，起来说话。”天子的嗓子像是被砂纸磨过的，每个字都带着一碎的粗砺感。他挥了挥手，动作无力，袖子滑下来，露出一截瘦了一圈的手腕。

三起身。李献双手呈上那只红漆匣子，“臣听闻陛下龙体欠安，心急如焚，特备了些许薄礼，参灵芝鹿茸，虽不及太医院的方子，但也是臣的一片心意。”

“参？”天子扫了一眼那匣子，忽然脸色一沉。

“朕喝了三天的药，苦得舌都麻了，现在看见这些补品就想吐！”

说着，他一把将案的药碗推开。碗没推稳，磕在案角上，半碗黑乎乎的汤药泼了出来，溅在了太医的袖子上。太医吓得一哆嗦，扑通跪下去。

“陛下息怒！”

“息什么怒！”天子的声音尖了起来，像个被着吃药的孩子。”朕不过是呛了几水，你们就把朕按在床上灌了三天的苦汤！朕是皇帝还是你们的病！”

李献站在一旁，面色不动，眼珠子却在飞速地转。

这个发脾气的方式，跟传的一模一样。摔东西，骂太医，躁易怒。

十六的少年，被病痛折磨了三天，发脾气合合理。但也正因为太合合理了，反而让他多了一丝警觉。

皇后苏丹倩走上前，想要安抚天子。

“陛下，太医也是为了您的龙体着想……”

“你别说了！”

天子忽然冲着皇后甩了一句，语气里满是嫌弃。皇后的身子僵了一瞬。

“朕病了三天，你天天守在这里，守出什么名堂了？药还是那么苦，病还是没好，你守在这有什么用？”

殿内的空气一下子冷了下来。几个太医把埋得更低，连呼吸都不敢出声。朱全忠张了张嘴，又闭上了。慕容迪低着，眼神闪了一下。

李献的心里却动了动，“这小皇帝冲皇后发火？”

他跟皇后的感，满朝上下谁不知道？帝后恩，这是连李献都不得不承认的事实。就算生了病脾气躁，也不至于当着外大发雷霆……

苏丹倩的脸色白了一瞬。她垂下眼睛，嘴唇抿了抿，没有反驳。

“陛下……臣妾只是担心您的龙体……”

“担心？”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