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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录取通知书

的、需要解锁屏幕才能看到的、隔着一层玻璃的数字影像。

视频的最后,他说了一句话,声音很低,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只说给她一个人听的。他说:“萌萌,你要好好的。”

李欣萌把视频进度条拖回到开头,又看了一遍,然后看第三遍,第四遍。

看到第五遍的时候她不再哭了,因为眼睛已经哭干了,眼眶涨涨的,涩涩的,像被砂纸打磨过一样,每一次眨眼都带着一种酸胀的、不太舒服的感觉。更多精

她关掉视频,拔出u盘,把它放在枕头下面。

然后她拉开书桌的抽屉,从最底层翻出了那本藏蓝色封皮的日记本。

她已经很久没有写日记了,中考前两个月她把所有精力都扑在了复习上,连翻开日记本的时间都没有。

但今晚,她觉得自己必须写点什么,如果不写下来的话,这些情绪会把她的心脏撑破

她翻到新的一页,在第一行写下今天的日期,然后在日期下面写了两个字:“哥哥。”冒号。

她握着笔停了很久,笔尖抵在纸面上,墨水在纸上洇开一个小小的蓝色圆点,那个圆点慢慢变大,像一朵正在开放的花。

她有太多话想说,多到堵在喉咙里说不出来,像一瓶倒不出来的可乐,摇一摇就会喷出来,但她不敢摇,怕喷出来就收不回去了。

最后她只写了短短的一句话:“哥哥要去南京了,南京好远,七百公里。”

写完这句话之后她盯着它看了很久,觉得这句话太平淡了,平淡得像在陈述一个地理事实,而她心里的惊涛骇浪根本不是这句平淡的陈述句能承载的。

她想把那句话划掉重写,但笔尖悬在纸面上方,迟迟落不下去,因为她找不到更准确的词来形容她此刻的感受——那不是难过,不是伤心,不是痛苦,不是任何一种她学过用过的词汇能够描述的东西。

那是一种更原始的、更本质的、更像是一个人对“失去”这件事最本能的反应,像一棵树被连根拔起时根系断裂发出的那种声音,无声的,但你感觉得到,每一根须根的断裂,你都能感觉得到。

门外的走廊上传来脚步声,是李恩辰去厨房倒水的声音,然后是他回房间关门的声音,然后是一切归于沉寂。

整栋房子安静了下来,只有空调外机嗡嗡的运转声,和窗外偶尔传来的夜鸟的啼叫。

李欣萌合上日记本,把它放回书包最里层的夹层里,用几本课本压住,然后重新躺回床上,把被子拉到下巴,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

天花板上那道裂缝还在,从灯座延伸到墙角,像一个歪歪扭扭的分岔路口,左边那条路写着“留”,右边那条路写着“走”。

她知道哥哥会选右边那条路,因为右边那条路是对的,是所有人都认为应该选的那条路,是通往更好的未来的路。

她不应该拦他,不能拦他,不会拦他。

她只是在想一个问题——左边那条路呢?

那条写着“留”的路,那条没有人走的路,那条被所有人遗忘和放弃的路,如果有一天有一个人走上去了,那条路会通往什么地方?

没有人知道,因为从来没有人走过。

她可能是这个世界上唯一一个会认真考虑走那条路的人,但那条路不是给她走的,那条路是留给哥哥的,而哥哥不会选。

所以她只能站在十字路口的中间,看着他渐行渐远的背影。

窗外的天快亮了。

七月的天亮得早,四点多的时候东边的天际就已经泛起了鱼肚白,那种白色从地平线开始往上蔓延,像有人在天幕上倒了一杯牛奶,白色的液体慢慢扩散开来,稀释了夜的浓黑。

鸟开始叫了,先是一只,然后是两只、三只、四五只,最后变成了一片嘈杂的、热闹的、充满生机的合唱,好像在对全世界宣告新的一天开始了。

但对李欣萌来说,新的一天开始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离哥哥离开的日子又近了一天。

离别的倒计时翻过了一页,日历上那个被红笔圈起来的日期又往前逼近了一步,像一只看不见的手,正把她从悬崖边上往下推,一寸一寸地,毫不留情地。

她从枕头下面摸出u盘,攥在手心里,金属的温度已经被她的体温捂热了,不再冰凉,贴在手心里温温的,像一个微型的、可以用手握住的心脏。

她把这颗“心脏”贴在胸口,蜷起身体,像婴儿在子宫里的姿势,把自己缩成一个尽可能小的、尽可能不占空间的形状,好像这样就能让离别来得慢一点,再慢一点。

她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也许是在天亮之后,也许根本没有睡着。

闹钟响的时候她的眼睛是睁着的,眼睑肿得像两个小馒头,脸色苍白得像一张纸,嘴唇上还有昨晚咬出来的痕迹,整个人看起来像是生了一场大病。

她对着镜子刷牙的时候,镜子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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