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室的榻边，一袭水蓝色的衣裙，长发挽起，着那一赤金点翠的凤凰步摇。

襁褓中的孩子被景飞抱出去炫耀了，她难得清闲片刻，正端着一盏茶，慢慢地饮。

她的气色很好。

比一年前好太多。

那张曾经苍白幽怨的脸，此刻红润饱满，眉眼间那挥之不去的疲惫早已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慵懒的、餍足的、仿佛被什么东西从内而外滋养过的光彩。

她的身段也比一年前丰腴了些——做了母亲，该鼓的地方鼓，该圆的地方圆，那一袭水蓝色的衣裙穿在身上，勾勒出的曲线比少时更加惊心动魄。

她的目光从茶盏上抬起，穿过群，与龙啸的目光撞在了一起。

就那么一瞬。

两个谁都没有笑，没有点，没有任何多余的表。

只是看着彼此。

可那一眼里，有太多东西。

有那一夜的酒意与放纵，有那一次“有事，速来”后的疯狂与堕落，有她穿着那件被剪得不成样子的嫁衣、站在窗前说的那些放的话，有他在她体内留下的、如今已经长成一个活生生的孩子的那团血。

而这一年间，即便萧真儿身体有孕，二也会时常云雨，修有真气护体，即便孕期疯狂欢乐，只要真气护住子宫，也不会对胎儿有所影响。

这一年来，萧真儿被龙啸滋养的极好。

一切尽在不言中。

萧真儿先移开了目光。

她放下茶盏，起身，走向门。经过景飞身边时，她伸手轻轻摸了摸儿的脸，柔声说了句：“念儿该喂了，给我吧。”

景飞笑着将孩子递给她，趁着接的时候，凑过去在她脸颊上亲了一。

萧真儿没有躲，也没有回应，只是淡淡地笑了笑，那笑容温婉得体，是妻子对丈夫应有的模样。

但只有她自己知道，景飞的嘴唇贴上她脸颊的那一刻，她心里想的是谁。

她抱着孩子，转身走向内室。

经过龙啸身边时，她的脚步顿了一顿。

只是一顿。

快得没有注意到。

但龙啸注意到了。

他注意到她微微侧了侧脸，那个角度，只有他能看见她的表。

她背着景飞，背着满院子的宾客，对着他做了一个手势——

左手食指和中指并拢，形成一个圈，右手食指轻轻一送，没这个圈中。

的手势。

动作极快，快得像无意间的抬手，可那两根手指并拢、送、没的动作，清晰得不能再清晰。

然后，她抿了抿唇，舌尖从唇缝中探出一点点，在唇角轻轻一扫，随即缩回。

与此同时，她的眼尾微微上挑，那双明亮的眼眸中，带着一种慵懒的、坏透了的、只有他才读得懂的妩媚。

那表在说她还没忘，还在想，还想要。

整个过程不过呼吸之间，萧真儿已经恢复了那副温婉得体的母亲模样，抱着儿袅袅婷婷地走了内室。

龙啸站在原地，垂在身侧的手指微微蜷了蜷。

然后，他极轻极轻地点了一下。

幅度小得几乎看不出来，可他知道，她看见了。

因为她的背影，在走进内室门的那一刻，微微顿了一顿。

那停顿里，有一个压不住的、得意的、心满意足的笑。

龙啸收回目光，转身，走回院中。

他没有注意到，廊下的影里，凌逸正端着一盏茶，安安静静地坐在那里。

她今穿了一身素白的衣裙，周身没有半点装饰，墨发只用一根玉簪松松绾着，清冷如霜，与满院的欢声笑语格格不。

她将方才那一幕，从到尾，看得清清楚楚。

萧真儿那个手势。

那个舔唇的动作。

龙啸那个几不可见的点。

——全落进了她眼里。

凌逸端着茶盏，低，轻轻吹了吹浮沫，抿了一。

然后，她笑了。

那笑容极淡极淡，淡得像春池面上将化未化的薄冰，明明是冷的，却透着冰层之下、春水开始涌动的那一丝暖意。

不是愤怒。

不是嫉妒。

是一种了然的、带着几分无奈的、甚至有一丝隐秘愉悦的笑。

她的目光从内室的方向收回，又从龙啸的背影上掠过，最后落在自己手中的茶盏上，看着杯中清澈的茶汤里，映出自己那张清绝的脸。

“萧师姐……”她在心里默念了这三个字，嘴角的弧度又了一分。

她想起一年前，是自己让龙啸去同心居看萧师姐的。

是她亲手将那只青瓷小瓶塞进龙啸手里，说“你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