兵去前面换岗，她只好在离主帐几步远的地方站着等，躲在旗杆后的影里，背风缩着身子。

也就是那会儿，她听见了。

帐里隐隐传出一点动静，很轻，像是有把椅子碰到了案角，又压下去。紧接着，是几声极短的喘息。

那声音被压得极死，不像受了伤的兵在呻吟，更像是……有在咬牙忍着什么，野兽般低低的吼，喉咙一紧一紧。

风从旗缝里灌过来，把声音吹散了，只剩末尾一点黏在耳边。

她本能往另一边挪了一步，假装什么都没听见，指节却绞着药包边缘，绞得布都皱了。

没多久，巡夜兵折回来，把岗了，冲她道：“叶姑娘，走吧。”

她这才像被惊醒一样，连忙绕开主帐那片影，快步往军医帐那边走。

回到自己那顶小帐，她把药包放下，却许久都没躺下。

她不是不懂那种声响意味着什么，只是从未把这样的画面，和楚冽这个牵在一块想过。

一想到“刚才那顶帐里的可能是他”，她心就莫名发紧，脸烫得厉害。

后来她终于缩进被子里，耳朵却像还沾着那几声，辗转到后半夜才迷迷糊糊睡过去。

………

现在，回想起昨夜那点声息，再看今楚冽回避她的眼神，叶翎忍不住怀疑：他是不是……在躲她。

老军医见她不说话，嘴角一撇：“我看也是。”

“什么也是？”叶翎猛地抬。

“你们两个，一个比一个别扭。”老军医往面前的药炉下又加了一把柴火，“算了，懒得管。”

他说着，把几张方子递给她：“下午两拨伤兵要换药。你一会儿去前营帐那边，顺便把这包敷料送去给将军的亲兵，那几个的伤还没好全。”

叶翎接过来，嗯了一声。

“还有，”老军医慢吞吞补了一句，“别总绕着主帐走。该走哪条路就走哪条。大老爷脸红，不碍事；他要是真躲你，那是他心虚。”

叶翎：“……”

她把那几包敷料紧紧攥在手里，只觉得掌心也跟着发热。

进前营时，天色已经灰下来。

军旗在风里猎猎作响，校场边的木桩上还有刚练完兵留下的刀痕。 叶翎拎着药箱，照着熟悉的路往外绕，走了两步又停下。

老军医的话还在耳边：“别总绕着主帐走。 ”

她咬了咬牙，转了个方向，顺着主道往将军主帐那边过去。

主帐门两名亲兵一见她招手：“叶姑娘。 ”

“这些敷料，老军医让送来的。” 叶翎把包袱递过去。

亲兵接的时候手忙脚，边道谢边回看帐里，小声道，“刚才老军医叫来传话，如果说将军咳还不大见好，让姑娘路过时进去给复个诊，看看是不是受寒重了。 ”

“将军身体不适？” 叶翎心里一紧。

“也不算重。” 亲兵挠挠，“前几天夜里巡营冻着了，咳嗽一直拖着，自己又不肯好好歇。 早上老军医给将军瞧过，开了方子，我们已经按时煎了两服。 ”

帐里有动静传出来，似乎有咳了两声，咳得隐忍又压着，声音不大，却听得出压在嗓子眼的那难受。

那声音和昨夜那几声喘息混在一块儿，让她心里成一团。

“那我去看看？” 她试探道。

亲兵忙把帘子掀开一条缝：“叶姑娘，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