伣鸢能够想象得到母亲正在何其兴奋地洗浴摩妆准备完成“使命”，西帝国皇的丈夫是毫无争议的美男子，脆弱、苍白、但依旧高傲，能够同时让贪婪的享受到体和虚荣的至高满足，免不了会被母亲无止尽榨取的结局，献出余生帮她缔造子嗣，最终和其他上了她的床的男一样彻底崩坏。

身为姐姐她只是不由得替那个住在宫之中尚未谋面的妹妹感到遗憾——同自己一样，她也将要被更珍贵的皇嗣顶替，沦为优胜劣汰的筛选下最后一个牺牲品。

可是仅仅过了一天，令所有都沉默的灰色讯息就传遍了宫廷，官员和侍从们议论不止，连勤勉得无可指摘的母皇也罕见地缺席了朝会。

在清晨匆匆赶到时，辛曦将军位于宫中的那处居所一如既往安静，宫不见踪影，连寻常洒扫的声响都没有。

院中的几竿修竹一动不动，仿佛也凝固在了空气中，许多仆从们一边点行礼一边抬着盖白布的尸体从她面前走过。

伣鸢心中升起一丝微妙的不安，放轻了脚步，绕过回廊躲开那些皇帝派来控制混的侍卫，走向那晚两见面的钓台，只见到半掩的空门。

【辛曦大…？】

轻轻叩响门扉，里面却没有任何回应，犹豫了一下才轻轻推开。

房间内光线昏暗，窗只开了一半，弥漫着一难以言喻的——微酸的酒气，还有像是铁锈般的、令不安的淡淡腥臭。

她没有像往常一样坐在书案后，也没有凭栏而立，蜷缩在房间最暗的角落里，背靠冰冷的墙壁坐在地板上。

她依旧穿着平的浅色长裙，但衣襟凌，甚至能看到被撕裂的痕迹，碎裂的裙摆上沾着早已涸发暗的、触目惊心的点点血渍。

辛曦的一只手无力地垂在身侧，另一只手紧紧攥着一样东西——她认得出那是西帝国皇后佩在身上的青润玉环。

辛曦的低垂着，散的长发遮住了她大半张脸。

但伣鸢能看到她苍白的、毫无血色的下颌，以及那紧紧抿住、却依旧抑制不住细微颤抖的嘴唇。

将军的身体向一侧塌陷，那种挺拔如竹的风姿消失殆尽，只剩下一种被彻底摧毁后的佝偻与脆弱。仿佛有什么东西从内部将她碾碎了。

【…将军…这是？！】

伣鸢的心脏猛地缩紧，上前搂住这尊被打碎后勉强拼凑起来的、布满裂痕的琉璃器皿。

【我…我…不知道…突然就把我推到…又亲上来】

听到声音的子极其缓慢地、仿佛耗尽了所有力气般抬起，狰狞的微笑叫倒吸凉气：

【本来一切都很顺利的……我还没有缓过神来…他就用我的剑…】

【好了，不管是怎么回事，都已经没关系了——您没受伤就好】

【都怪我，没有直接把他推开……想要把他从她身边抢走了，犯下大错，一定是从进宫殿那时候起就已经无法挽回了……】

那是一双怎样的眼睛啊。

昔晴空般澄澈宁静的眸子，此刻布满了骇的血丝，红肿得如同泣血。

泪水早已流，只剩下空的、绝望到极致的死寂。

那里面没有了邃的才华，没有了温和的包容，只剩下无边无际的悔恨和自我厌弃，浓稠得几乎要将外也一并吞噬。

辛曦的脸上没有表，却比任何嚎啕大哭都更令窒息，目睹自身犯下不可饶恕罪孽后的彻底崩溃。

伣鸢的目光惊恐地扫过房间，一旁的漆盒上放着一柄出鞘的长剑——从不离身的、发号施令给大将军带来荣华富贵和无上荣耀的配件，在剑刃靠近护手处却沾染着一抹刺眼的、已然涸的暗红。

事发生得蹊跷，但她没有机会再问更多，皇帝的卫队很快就将这位公主也不留面地驱赶出了现场，由亲自任命的调查官负责盘问并料理公子槊钊的后事。

质自杀的消息在皇帝的竭力封锁下还是很快不胫而走，西帝国的使节愤然离境——母亲前所未有的怒，完美的继承计划崩盘，不仅和平的成果灭，更丢掉了将来千载难逢的战争借，盛怒之下竟然不顾群臣劝阻将辛曦革职软禁。

不管如何努力，母亲也决不让步允许她去探视……可那的怒火似乎很快的就抚平了，若无其事一样宽容地处理着愈发杂的局势，虽然只会带来瘆的违和感，但也会对自己也露出笑容……一定是有什么东西，即便学着父亲那样博取信任偷偷躲在窗下窥探也一定要知晓的秘密。

——可关于那天在血流现场究竟发生了什么和辛曦将军现今如何的消息，不论怎么竭力去死缠烂打，即便比起其他公主伣鸢已经足够内敛沉稳，宫中的侍臣也绝不肯松。

直到将近一年后的冬天，鬼使神差般从将军府来的传令兵叩响了她的宫门——

【伣鸢殿下，请不要伸张，我是辛曦大的部下】

门前的宛如士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