祥子生涩的左手音符奇异地重叠、应和。
“小小的,坐在琴凳上,脚还够不着地,要垫着小凳子。” 她的嘴角似乎牵起一丝极淡的、真实的微笑,转瞬即逝。
祥子的左手有些僵硬地跟着那熟悉的旋律移动。
她当然记得。
她记得那个小小的、垫着厚厚坐垫的凳子,记得自己努力伸长手指去够琴键的样子,记得因为总是弹错而气鼓鼓地嘟着嘴。
“你
子急,总想一下子就弹好。”
音继续说着,琴声依旧舒缓,像在安抚着回忆里那个急躁的小
孩。
“弹错一个音,就恨不得把琴键砸了。” 她的语气里没有责备,只有一种带着宠溺的无奈。
“我就得抓住你的小手…” 说到这里,
音的声音顿了一下,琴声也出现了一个微不可察的停顿。
祥子感到自己的左手手背,似乎还残留着记忆中那份温软的触感。
音的手总是微凉,却有着不可思议的安抚力量。
“得这样…轻轻地告诉你,”
音的声音更轻了,带着一种催眠般的魔力,她的右手旋律变得更加温柔,“‘小祥,别急。音乐不是比赛,是…心里的声音。要慢一点,听它想说什么。’” 她模仿着当年的语气,温柔得能滴出水来。
祥子的左手不再那么僵硬了。
她开始尝试着跟上
音的节奏,指尖下的音符虽然还有些迟疑,却渐渐流畅起来。
那首简单的练习曲,像一条时光的纽带,将此刻月光下的两
,与多年前那个阳光明媚的琴房连接了起来。
空气中弥漫的雪松气息,似乎也悄然褪去了几分寒意,变得柔和而沉静。
“你学得很快。”
音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骄傲,银灰色的眼眸依旧望着虚空,仿佛那里有那个小小的、专注弹琴的蓝色身影。
“比我想象的快多了。后来…你弹得越来越好,弹肖邦,弹德彪西…” 她的琴声随着话语,变得稍微复杂了一些,流淌出更丰富的
绪。
“每次你完整地弹下一首新曲子,眼睛都亮晶晶的,像藏着星星,跑过来拉着我的手,非要我第一个听…”
祥子的呼吸微微一滞。
她记得那种感觉。
那种小小的、巨大的成就感,那种迫不及待想要和最重要的
分享的心
。
她记得自己扑进
音怀里,仰着
,兴奋地问:“
音姐姐,我弹得好不好?” 而
音总是会笑着,揉揉她的
发,说:“祥祥最
了。”
回忆的暖流与现实的冰冷在祥子心中激烈地冲撞。她下意识地侧过
,看向身旁的
音。
月光毫无保留地洒在
音的脸上。
那惊心动魄的冷艳依旧,但此刻,在那份倦怠和哀愁之下,似乎又浮现出一种极其脆弱、极其珍贵的温柔。
樱
色的长发垂落,几缕拂过她苍白的脸颊。
她专注地弹着琴,仿佛沉浸在那个只有她和“小祥”的、温暖的旧时光里。
银灰色的眼眸
处,似乎有水光在月华下微微闪动。
“那时候…”
音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种梦呓般的恍惚,琴声也变得如泣如诉,充满了难以言说的怀念和…悲伤。
“这房子…好像也没这么冷。琴声…好像也能传得很远…”
她的话没有说完,但祥子听懂了。
那时候,母亲清告还在。
那时候,母亲瑞穗虽然沉默,但至少是个完整的存在。
那时候,
音是她的“
音姐姐”,不是名义上的“母亲”。
那时候,阳光能穿透这宅邸的
霾,琴声里没有挥之不去的苦涩杏仁味。
祥子的左手停了下来。
她无法再弹下去。
巨大的酸楚像
水般淹没了她。
她看着月光下
音脆弱又美丽的侧影,看着她沉浸在回忆里那短暂而虚幻的温暖中,看着她眼角那抹几乎看不见的、被月光照亮的湿意。
雪松的气息无声地弥漫开来,不再是冰冷的屏障,也不再是梦中的灼热侵略,而是一种沉重的、带着无尽怜惜和迷茫的守护,温柔地、却又无比清晰地,将月光下弹琴的
音,连同她身上那挥之不去的苦涩樱花香,一起笼罩其中。
琴房里,
音右手弹奏的旋律还在孤独地流淌,那支充满追忆与哀伤的曲子,每一个音符都像敲在祥子紧绷的心弦上,也敲在
音自己疲惫不堪的灵魂上。
月光下,她侧脸的线条依旧冷艳,但那份沉浸在旧
温暖中的脆弱感,却让祥子胸腔里翻涌的酸楚几乎要溢出来。
终于,
音的指尖在琴键上落下最后一个悠长而寂寥的音符。
余音袅袅,在冰冷的月光中盘旋、消散,留下比之前更
的、令
窒息的寂静。
她缓缓收回手,放在并拢的膝盖上,指尖无意识地蜷缩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