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来。

她依旧没有哭，也没有叫。

但当她再次抬起时，那纯黑空的眼窝里，似乎多了几分之前没有的、清晰的畏惧和懦弱。

她微微缩着脖子，小手无意识地攥紧了袍袖，不敢再直视马玄罡盛怒的眼睛，只是低着，看着自己的鞋尖，那副样子，比起之前纯粹的呆滞，更像是一个知道害怕了的、受惊的小动物。

马玄罡喘着粗气，看着终于流露出一点“活气”——哪怕是畏惧——的小僵尸，心中的怒火稍稍平息，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的烦躁。

看来，想让这小东西开，远比他想象的要难。

屋内陷一片死寂，只剩下马玄罡粗重的喘息声。

他目光沉地盯着那重新站起、却明显瑟缩了许多的小小身影，胸中的怒火与挫败感依旧在翻腾。

也许是那记火辣辣的耳光真的起了作用，也许是怕男再打她，那一直如同致偶般毫无反应的小僵尸，青白的小脸上，那的、毫无血色的小嘴唇，竟极其轻微地、几乎难以察觉地抽动了一下**。

一个模糊、沙哑，仿佛砂纸摩擦般艰涩的音节，从她喉间极其困难地挤了出来：

“…灰…（会）…”

声音细若蚊蚋，却如同惊雷般在马玄罡耳边炸响！

男听到此言，紧绷的神色稍缓，心里稍微松了气。他冷哼一声，语气依旧严厉，但那欲要杀的戾气却收敛了些许：

“哼！你这小畜生，看来还是懂点的，并非完全是块顽石！”

他俯下身，巨大的影笼罩住小僵尸娘，伸出了他那布满薄茧、刚刚才扇过她耳光的大手，悬在她顶，做出明显的武力震慑姿态：

“好吧！既然会出声，那就给我如实招来！若再有隐瞒或装傻，休怪道爷我心狠手辣！”

在这种你问我答、夹杂着威与恫吓的方式下，马玄罡勉强得到了一些他想要的答案。

他问及她的“同胞”的数量，她断断续续、极其费力地吐出“…百…左右…”，让他心一沉，约100只的规模远超他预期。

问及它们的主，她只知道“…主…很多…地方…住…”，再往下的具体位置、身份来历，她似乎就完全不懂，也无法表达了。

而至于张姓师弟的下落、样貌等相关问题，小家伙更是睁着空的眼睛，一脸茫然，完全不懂他在问什么。

“…好吧…” 马玄罡直起身，揉了揉眉心，脸上难掩失望，但也知道急不来，“总算不是一无所获。”

他烦躁地挥了挥手，像是驱赶苍蝇一般：“滚到一边的墙角待着去！别在这里碍眼！”

他现在心如麻，需要他自己想静静，好好消化这些信息，规划下一步。

过了一天左右的功夫。

马玄罡从打坐调息中醒来，目光扫过屋内。

只见那小僵尸依然如同他命令的那样，一动不动地站在那个暗的墙角，连姿势都未曾改变。

一声不响，低垂着，宽大的官袍衬得她更加瘦小，像极了一个被遗弃的、了无生气的致偶。

看着她这副样子，再联想到她那惊的恢复力和初现的“可塑”，一个念在马玄罡心中逐渐清晰。

他走到她的面前，终于开，语气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断：

“小孽畜，”他沉声道，“看你这样子，一时半会儿也问不出更多了。杀了你，可惜了你这身难得的‘材料’；放了你，更是遗祸无穷。”

“我改主意了。”他盯着她那空的眼窝，“我打算收留你，从今往后，你就是我的仆从。”

“我会好好‘训练’你，”他特意加重了“训练”二字，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直到你彻底听话，直到你能清晰地说出我想要知道的一切！”

他想起她似乎没有名字，或者说遗忘了名字。

“你说你不知道名字？也罢，过去种种，譬如昨死。”马玄罡顿了顿，似乎想到了什么，给出了一个带着些许禁锢意味的名字：

“从今天起，你就叫‘绾儿’。”

“绾”有盘绕、系住之意，如同他用来束缚她的红绳，寓意着从此她的存在，便与他马玄罡紧紧缠绕，受他掌控。

“听见了吗？绾儿！”

墙角那青白色的身影，依旧静立无声，但那纯黑的眼窝，似乎几不可察地，向着声音来源的方向，微微动了一下。

马玄罡定下的新名字，似乎需要一点时间才能刻进那小僵尸混沌的认知里。

他看着她，清晰地重复道：“绾儿。”

那青白色的小脸上，空漆黑的眼瞳茫然地对着他。的嘴唇微微开合，似乎在模仿那个陌生的音节，却发出了几个模糊走调的音：

“…碗…儿…？” 声音涩，带着不确定。她似乎联想到了盛饭的器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