停留的目光、促销小卡片被手指磨亮边缘的频率。

饮料区在右手，明亮的冰柜排成一列，灯带在玻璃内壁上一阵一阵闪。

她沿着冰柜走过去。

主推品牌的展示面果然把“腰线二排”占得很满，植物蛋白那一排被挤在靠左的次要位置。

她站定，没动。

两个学生模样的姑娘站在她前面，把手在羽绒服袋里，视线在“0糖、0脂、0卡”几个词来回跳。

她们最后拿了功能饮料，又在植物蛋白那排停了一秒，没有拿。

宋佳瑜在心里记下一条：同购率在年轻群上高，但不等于联动成。

她往前走一步，弯腰看了看脚线层。

那里摆着一排卖得不太动的 sku，灰尘沿瓶底边缘积了极细的一圈。

她有一种想弯腰把它擦掉的冲动——不是洁癖，是想让每一件事以它应有的姿态存在。

她没动，只是把那一圈灰尘记在心里，像记下一条不影响结果但会影响心的小注脚。

“腰线二排被占满的超市，动销弹下限要更保守。”身后传来一个声音。

她回。

陈知站在不远处，手里没有购物篮，另一只手在大衣袋。

她没有戴名牌，也没有背电脑，像一个普通的消费者路过这里。

她朝宋佳瑜走近两步，停在正好不会挡住他拿货的位置。

“你怎么在这里？”宋佳瑜问，语气不轻不重。

“门店样本需要再确认。”陈知的回答像是提前准备好，又像顺手拎出来，“你们明天走访，这家在样本内。我先看条线。”

“你一个？”宋佳瑜问。

“我一个。”陈知看着冰柜，目光像一把被磨很久的刀，“快。多会打扰消费者的自然路径。”

宋佳瑜没有再问。

她不确信这是不是偶然，但她知道自己不打算在这里追问。

她把注意力调整回冰柜，“周二我们把‘腰线二排’的位移假设继续压到0.85。”

陈知点。

两并肩站了不到一分钟，各自的视线像两根笔，在空气里画出看不见的线条。

有从她们身旁绕过，带着一阵冷风。

宋佳瑜下意识把围巾往上提了一点。

陈知看见这个动作，从袋里摸出一副一次薄手套，递过去：“冰柜门把手冷。”

“谢谢。”宋佳瑜接过。

手套薄得几乎没有存在感，像一层透明的边界。

她戴上，拉开冰柜门，冷气涌出来，不刺，却像一只看不见的动物在皮肤上轻轻蹭了一下。

她们走过三排货架，最后停在结账前。

队伍缓慢移动，收银台上方的晶屏滚动着广告，音量被冬天啃掉了一截。

陈知没有跟进到收银线，她在“待机”那道黑黄相间的斜条之前停了。

她似乎并不急着说“再见”，也不急着继续靠近，只是把手从袋里抽出来，指尖在空气里压了一下，像把什么轻飘的东西按回正确的位置。

“走访的时候，”她说，“别让店员以为你们在抽查。话少一点，观察多一点。”

“我知道。”宋佳瑜说。她把手套摘下，扔进垃圾桶，抬眼，“谢谢，selene。”

陈知点。她像每一次结束职业对话那样，给出一个刚刚好的弧度：“路上小心，vivian。”

vivian 这个名字在嘈杂里轻轻敲了一下，像一枚极小的三角铁。

宋佳瑜背过身，沿着出往外走，风在玻璃门与门之间拉出一条细细的缝，冷意从那里钻过来，整齐，克制。

——

晚上九点十五，家里的灯暖起来。

她把牛温好，给乔然发了一条消息：【牛好了。】对方秒回：【五分钟。】有时一段关系被维系的不是宏大的誓言，而是这类极小的句子：五分钟，牛，到了，等我。

滴声在门响起。乔然进门，手指有些凉，抱住她时在她背上按了一下，像确认一个固件已经卡住。“今天顺吗？”她问。

“顺。”宋佳瑜点，“明天走访。”

“我这边周五定价。”乔然把围巾摘下来，靠在她肩上，“周末可能……”她顿了顿，“周末可能要去一趟邶城。”

“工作？”宋佳瑜问。

“是。”乔然看她，“要不周晚上一起吃饭？我早点回来。”

“好。”她笑，眼神放软，“我做汤。”

她们靠在沙发上，电视没有开，客厅只有一盏壁灯。

乔然把她的手拿起来，在掌心里亲了一下。

宋佳瑜笑——柔软的笑，像在冷的空气里捧出一小团温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