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将目光投向地面那些被风扫落的枯黄叶片，像是要从它们碎的形态中找到某种支撑，继续这场近乎凌迟的叙述。

“当时他谁也不愿意娶，可我妈已经生下了我，没法过着没名没分的生活。”他语气平淡，像是在讲述一个久远的故事，“一次吵架，爸出去了之后，两年都没回来。”

“两年……” 路鸣宴轻轻重复了一下这个时间单位，其中蕴含的冷漠与背叛，足以击垮任何一个对家庭还抱有幻想的。

江复生站在那里一动不动，连嘴唇都失去了颜色，紧抿成一条僵直的线，原本在外套袋里的手，不知何时已经紧紧握成了拳，微微颤抖着，抵在冰冷的裤缝上。

路鸣宴的几句话，轻轻松松解释了江复生来到这个世界的意义。

连一场心策划的谋或短暂的露水缘都不是。

他只是一次绪宣泄后留下的、多余的证据，是路建成在另一个家庭矛盾中暂时逃离，随手播下的、本不该发芽的种子。

阳光依旧淡淡地洒在他身上，可此刻却没有任何温度可言。

路鸣宴不需要回应，他更像是在自言自语，病到此刻，想起什么便说什么了。

“他总觉得给我的是最好的，别求之不得的。”他舀起一勺蒸蛋，动作优雅，却带着一种认命般的麻木，“可我只想随便走走，花点无伤大雅的钱，过点不用对谁负责的子。名利场太累了。”

这些他不会对路建成说，也不会对秦离说，面对这个同父异母、几乎算是陌生的弟弟，这些话却自然而然地流泻出来，也许是因为自己时无多，很多顾忌反而淡了。

死亡对他而言，竟成了一种终极的逃离。这个念在他得知病恶化、并且找到了合适配型之后，就像藤蔓一样悄悄滋生。

他不会告诉江复生配型成功的事，更不会说出路建成可能有的打算。

那太残忍，对这个少年不公平，也玷污了他自己这最后一点寻求片刻宁静的意图。

“复生，没事的，向前看。”他宽慰着他。

他想看看这个流着相似血的兄弟，是什么样子。在生命最后的时光里，确认一下这世上还有另一个被路建成“安排”着命运的。

“你呢？”路鸣宴忽然转向江复生，目光温和，“听说你在藤静，成绩很好。”他避开了可能敏感的家庭话题，转而问起学业，像任何一个寻常的兄长。

江复生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没什么温度的讥讽笑意，“还行。”

阳光透过光秃的树枝，在两之间投下斑驳的光影。

一个坐在椅上，平静地吃着索然无味的病号餐，诉说着不被理解的渴望；一个硬挺地站着，浑身是刺，沉默地抗拒着整个世界。

他们之间横亘着十八年的光，一个失败父亲的背叛，以及一份尚未揭晓、却足以改变另一个命运的秘密。

“有喜欢的孩吗？”路鸣宴突然问起。

江复生几乎是不易察觉地震颤了一下。那双空死寂的眼睛里，像是被强行注了一丝活气。

“有。”

陈贤若的名字，连同她带着茉莉香气的发梢、嗔怪时瞪圆的眼、还有在他身下意迷时的呜咽，像一道不受控制的光，瞬间劈开他脑海中的混沌与黑暗。

这世界上没什么是永恒不朽的，他想。

唯有陈贤若望向他的每一帧刹那。

刹那之上，即为永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