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颓然靠回椅背，闭上眼，任由那支无法点燃的香烟徒劳地叼在嘴边。

车窗外，灌木丛一阵窸窣。

一只狐狸悄无声息地钻了出来，站在雨幕边缘，幽绿的眼睛在黑暗中闪烁着冰冷而警惕的光，静静地、毫无感地凝视了陈渂钦几秒。

然后它轻盈地转身，消失在更的黑暗里。

“连狐狸都有归宿。”陈渂钦对着空无一的车厢，低哑地自语，声音里浸满了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绝望。

雨丝再次变得细密，温柔得如同的耳语。

后视镜上那些飞虫尸体和脓状斑点在雨水的冲刷下开始溶解，暗红的血水混合着雨水蜿蜒流淌，竟在冰冷的玻璃表面，诡异地汇聚、勾勒出一张越来越清晰、越来越熟悉的脸——何家骏的脸！

那嘴角似乎还带着惯有的、嘲讽的弧度。

陈渂钦像被烫到般猛地伸手，徒劳地去擦拭镜面。

手指抹过，水痕晕开，那张脸非但没有消失，反而在扭曲的水光中变得更加模糊又更加真切，带着一种嘲弄的意味。

一压抑到极致的崩溃感猛地冲垮了理智的堤坝！

他喉咙里发出一声野兽般的低吼，攥紧的拳带着全身的力气，狠狠砸向后视镜！

“砰！”

一声闷响。

蛛网般的裂痕瞬间从撞击点疯狂蔓延开来，瞬间爬满整个镜面！

无数道裂痕将镜中的景象切割得支离碎，如同时间本身被力撕扯出的、无法愈合的褶皱，将过去与现实粗地绞在一起，血模糊，再也分不清彼此。

他终于哭了。

没有嚎啕，没有啜泣。

只有肩膀在死寂的车厢里，无法控制地、一下一下地剧烈颤抖。

他将脸埋进冰冷坚硬的方向盘皮革里，身体蜷缩，像一个被世界彻底遗弃的孤儿。

那是一个男，在荒芜的异国雨夜里，终于向无边无际的孤独，缴械投降。

半小时后，陈渂钦发动引擎，车碾过湿漉漉的路面，将那片混合着呕吐物、虾饺和碎记忆的污秽，连同那面布满裂痕的后视镜，一起遗弃在英格兰a6国道冰冷的雨幕处。

而挡风玻璃上，那张由虫尸血水短暂拼凑出的、酷似何家骏的脸，早已在连绵的雨水中彻底溶解、消逝。

只剩下一片模糊、肮脏的暗红水渍，像一块永远无法洗净的、来自过去的耻辱烙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