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丝奇异的、近乎轻快的释然。
“当然!当然!昭昭,对不起,原谅我吧!”她双手合十,身体前后微微摇摆,佯做个祈求原谅的孩子。
从前,昭昭给她们之间的关系提过这样一个建议:鉴于

处那点超越自私的软弱和难以启齿的高自尊,她们需要对彼此保持灵魂上的完全诚实和真挚。
害怕、欢愉、痛楚…“对不起”是那扇窄门,直面己过,坦承内心,道歉非为赎罪,而是承认他
的自由,承认我们共同编织了这段存在,方能走向更好的彼端。
沈昭嘴角弯起一抹极淡的笑意,语调拖得长长的,“对不起,安禾,方才的话让你误会了。”
她停顿了一下,目光落在安禾脸上。
那双棕黑色的眼眸,此刻燃烧着纯粹滚烫的光,像熔炉里淬炼的琥珀,熔铸了希冀、懊悔和一种近乎献祭的热切。
这光芒太盛,又太过熟稔,几乎要将沈昭
心维持的冷静外壳灼穿,心底仿佛有沉睡的火星被这热切唤醒,“噼啪”一声溅起,带着燎原之势席卷而来。
她感到一阵心悸般的慌
,那熟悉的、想要靠近又害怕被灼伤的矛盾感再次涌现。
她不自在极了,几乎是狼狈地撇开视线…
指尖无意识地搅动着果汁,吸管在杯底划出仓皇的漩涡。
“我的意思是,”沈昭的声音低缓、低缓,“起初你那神
语气…像极了分手前的你。我以为…我以为你变得软弱了,沉溺在失去的幻痛里,用感伤包裹着停滞不前的心。或许因我的离去…让你只盯着旧
不可追的遗憾,是我最不愿意看到的,或者幻想遥不可及的未来补偿,或是幻想虚无缥缈的未来补偿,却怠慢了眼前,失了那份执拗,连说话都带了感时伤秋的暮气。”
“后来么…我忘了对你说那话的具体
境了。从前空话说得太多,凭着少年意气,太不成熟了。那套行事做派,我已丢开了…也是我误解你了。”
沈昭抬起眼,目光澄澈地看定安禾,“过往岁月的,我未曾忘却。我们该重新衡量一下标准了,安禾,我们都变了,骨子里又仿佛没变。”
“
杯吗?”
安禾将酒杯递过来,见沈昭犹疑,她的笑容粲然如星,“庆贺一下吧!昭昭。我知道你憧憬的
过于剔透,不会
一个心智未熟的孩子——就像

那样。可我不再是你记忆中那个哭着扑进你怀里、如雏鸟索哺般将滚烫期望全数投
于你身上的孩子了。庆贺你我的蜕变,庆贺你我在这荒诞悖谬的世代里挣得独立之身,庆贺你我为护持主体而生发的尖锐对峙,”她略顿,声音柔韧而坚定,“也庆贺这你我主动休战的时刻。”
沈昭看着伸到面前的酒杯,看着安禾眼中那重新燃起的、熟悉又陌生的光芒,一
暖流终于冲
了心
的滞涩。
该信么?这久违的、带着锋芒的热切?
要信么?信这六年时光的淘洗,真能让她们绕开昔
的暗礁?
不!
何必疑?疑这用痛苦煅烧出的成长?疑这挣脱依附、真正挺立起来的自由意志?否则,她何必赴约?
她只是怕,怕一见之下,安禾仍是旧
模样。
自由意志从来不是集体主义叙事的虚妄迷梦。它是她们用分离的创痛,各自在荒原上踽踽独行才换得的真章。
莫要幻想自己的模样,也莫要刻意去成为所谓的自己。
她拿起果汁杯,指尖微微发力,清脆地迎了上去,杯壁相触的轻响,如同
冰的溪流,流淌过六年的时光。
“好!”这一声,清越、铿锵,又带着点漫不经心的洒脱,撞碎了海
悠长的叹息。
“为了酒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