念罢，又笑着说：“等秋水初凉，带你去看水边芦花渐白。要是运气好，还能见着鸳鸯并游。”

灯花猛地跳动，将从旧梦中拽回现实。

转眼已过几，廊下蝉蜕多了几枚皮，春桃始终绷着一气，白强打神应付差事，夜里翻来覆去，不得安眠，身子一比一沉。

这夜，她披了件薄衫，照例起身去添灯，忍不住叹气道：这位长公子真是个天大的麻烦。

旁顶多是“看不起”，他倒好，压根儿“不屑看”。

茶水送上去，从不碰，衣裳换了从不吩咐，连在端药放桌案上，也恍若没见到似的，翻过一页书。

春桃端起灯盏，沿前廊款步而行，心里账本翻得飞快，条条都记得明明白白。

一句话不说？记一笔！

茶水冷了纹丝不动？再添一笔！

这般作派，合该设香案、焚长香、三炷，才配得起这位不食间烟火的活佛爷。

念刚起，窗外惊雷炸响，夏雨总是这般没个预兆，倾斜如注。

春桃赶紧护住灯焰，习惯地朝主屋瞥去。

屋门未阖，虚掩着一道缝。

就在这时，咳嗽声自门缝漫出，闷在雨声里，像从喉底挤出来的，一声比一声重。

紧接着，椅脚刮过地砖，沉沉一响，似有跌坐回椅中。

然后——

死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