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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版主网 > 江海同舟 > 第4章 暖阁垂纶藏虎父,寒灯授刀饲蛊虫

第4章 暖阁垂纶藏虎父,寒灯授刀饲蛊虫

,但他稳住了。

“父皇,”他说,“儿臣最后问一个问题。”

“问。”

“您把儿臣投进罐子里,让儿臣去和三哥、老七他们斗。如果——儿臣是说如果——如果儿臣输了,死了。您会后悔吗?”

昭武帝的手指在御案上叩了一下,两下,三下。然后停了。

“会。”他说,“朕会后悔一辈子。但朕不会让任何人知道。”

萧曜看着父亲的眼睛。那双浑浊的、深褐色的眼睛里,没有泪,没有光,只有一种沉甸甸的、压得人喘不过气的疲惫。

他忽然觉得,父亲不是一座山。

父亲是一棵树——一棵被虫蛀空了心、只剩下树皮和枝干的老树。

它站在那里,不是因为它还活着,而是因为它不敢倒下。

它怕倒下去的时候,会砸死树荫下的那些幼芽。

“儿臣告退。”萧曜说,深深一跪。

“去吧。”昭武帝说,“别忘了把锦盒带上。那里面有一份东西,是朕让人从户部调出来的——沈文渊当年借皇债的原始借据。上面有周延儒的签字画押。朕不知道这个对你有没有用,但朕觉得,你应该留着。”

萧曜捧着锦盒的手猛地一紧。

他抬起头,想说什么,但昭武帝已经低下了头,翻开了一本新的奏折,朱笔悬在纸上,仿佛方才的一切都没有发生过。

萧曜站了片刻,然后转身,大步走出了暖阁。

门在身后合上的瞬间,他听见里面传来一声极轻的、几乎听不见的叹息。

那声叹息里,有一个父亲对儿子的爱,有一个皇帝对继承人的期许,有一个老人对时光流逝的无奈,还有一个怪物对自己所作所为的、永远无法说出口的忏悔。

萧曜走出干清宫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

日的夕阳把整座宫城染成一片金红色,琉璃瓦在落日的余晖中闪着血一样的光。

他站在汉白玉台阶上,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秋风灌进肺里,凉丝丝的,带着暮色和宫墙外市井的烟火气。

曹化淳从后面跟上来,手里提着一盏灯笼。

“王爷,天黑路滑,老奴送您一程。”老太监的声音依然清润,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温吞吞的暖意。

萧曜看了他一眼。曹化淳的脸上挂着那种惯常的、不咸不淡的笑,但那双眼睛里有一种只有萧曜才能读懂的东西——关切。

“曹公公,”萧曜说,声音压得很低,“父皇他——身子到底怎么样?”

曹化淳的笑容僵了一瞬,然后恢复了正常。

“王爷,老奴不敢妄议圣体。”他说,但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只是——陛下今年入秋以来,夜里咳得厉害。太医开了方子,吃了也不见好。陛下不让往外说,老奴也不敢多嘴。”

萧曜的心沉了下去。

“知道了。”他说,抬步走下台阶。

曹化淳提着灯笼跟在后面,灯笼里的烛火在秋风中摇摇晃晃,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像两棵在风中挣扎的草

走到宫门口的时候,萧曜忽然停下了脚步。

“曹公公,”他头也不回地问,“父皇把漕运全案给了本王。您觉得,这是福还是祸?”

曹化淳沉默了片刻,然后说了一句没头没尾的话:“王爷,老奴在宫里头待了四十年,见过三任皇帝。老奴只学会了一件事——天家的父子,不是父子。”

萧曜回过头,看着曹化淳。

老太监的脸上依然挂着那种不咸不淡的笑,但那双眼睛里的光,是认真的,是郑重的,是一个在深宫里摸爬滚打了四十年的人,用半条命换来的忠告。

“多谢曹公公。”萧曜说,转身走进了暮色里。

兰香阁的灯还亮着。

沈绾情——不,沈云锦——没有睡。

她坐在书房的蒲团上,面前摊着一本翻了一半的《漕运志》,手边放着一盏已经凉透了的茶。

她的眼睛盯着书页,但一个字都没有看进去。

她听见了院门外的脚步声。

沉稳的,有力的,一步一步,越来越近。

她放下书,站起身,走到门口,伸手拉开了门。

秋夜的凉风涌进来,吹得她的衣袂猎猎作响。

萧曜站在门外,手里捧着一只锦盒,月光落在他宽阔的肩上,把他的脸照得半明半暗。

他的眼睛是红的——不是哭过的红,是忍泪忍到眼眶充血的那种红。

沈云锦看着他,没有问“怎么了”,没有问“皇上说了什么”,没有问“你怎么哭了”。

她只是伸出手,握住了他捧着锦盒的手。

她的手很小,很暖,像一只小小的暖炉,覆在他冰凉的手背上。

萧曜低头看着她的手,看了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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