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面。

前面有个外卖员骑得飞快差点蹭到她的后视镜，她按了一下喇叭往右躲了一点。

这些琐碎的、具体的、需要集中注意力的事让她暂时没有余力去想别的。

然后她遇到了一个红灯。

路的红灯刚刚跳过来，倒计时九十秒。她把电瓶车停在了斑马线后面，左脚撑地，右手松开了油门。

停下来的那一刻，所有被路况分散掉的注意力全部回来了。

回到了她的身体上。

回到了她的胸。

回到了那片被风吹得凉凉的、敞着的、露在十月阳光下面的皮肤上。

她低下了。

视线落在了自己的领上面。

从她这个低的角度看过去，浅蓝色的工作服布料向两边张开着，中间是一大片白色的皮肤，两团被黑色半杯文胸从下面兜住往上推，形成了一条的沟壑。

蕾丝的花纹是那种细密的、带着一点亮丝的编织，在十月下午两点钟的阳光下面反出了一点点细碎的光。

在阳光下面。

在大街上。

在所有都能看到的地方。

“你在什么？”那个声音又来了。这次是从脑子里来的，不是从小腹来的。是理智的声音，是羞耻心的声音，是三十八年来一直管着她的那套规则的声音。”你这是什么样子？在大街上敞着领让所有看你的内衣和胸？你是什么？”

她的右手松开了车把，迅速地拉住了领的两片布料，往中间拢了拢，攥紧。

手指用的力气很大，指节都发白了，布料被捏在手心里皱成了一团。

领合上了。

黑色蕾丝和沟消失了。

她低看到的只剩下浅蓝色的布料和自己握得很紧的拳。

安全了。

她松了一气。

左边车道上有个开轿车的中年男在看她，不知道是在看她敞开的领还是在看她突然拉紧领的动作。

她没有看他，眼睛盯着前方的红绿灯。

倒计时还有五十二秒。

她的手攥着领。很紧。

四十八秒。

手指开始松了一点。不是她主动松的。是她的手指自己松的。握了太久了，肌开始酸了，或者不是因为酸，是因为别的什么原因。

四十一秒。

“别松手。”脑子里的声音说。

三十五秒。

“攥紧。扣上扣子。到了翡翠湾再说。现在是在大街上。”

二十八秒。

手指又松了一点。布料从指缝之间慢慢地、一点一点地滑出去了一些。领张开了一条缝。一缕阳光照了进来，碰到了她锁骨下面那片皮肤。

二十秒。

“你在大街上。”

十五秒。

“你是一个正常的。正常的不会在大街上敞着领露出内衣。”

八秒。

她的手还攥着领。没有完全松开也没有完全攥紧。介于两者之间。像一个站在悬崖边上的，一只脚在崖上，一只脚悬在了空中。

三秒。

两秒。

一秒。

绿灯亮了。

后面有按喇叭。

她的右手必须回到车把上去握油门了。

手指从领上面离开了。

布料失去了手指的约束之后自然地向两边张开了，回到了它被解开那颗扣子之后就一直保持着的那个角度。

领敞着。

黑色蕾丝和沟重新露在了阳光和风里面。

电瓶车启动了。

她拧着油门汇了车流，风重新灌进了领，吹在她的胸上，比刚才更凉了一些，因为刚才被手心攥过的那片布料上沾了一层薄薄的汗。

她没有再去拉领。

翡翠湾还有二十分钟的路。

电瓶车在车流里面稳稳地往前骑着，她的眼睛看着前方的路，脸上的表很平静，像是一个普通的下午、一个普通的、骑着电瓶车去上一个普通的班。

但她的领是敞着的。风一直在往里面吹。

这个反复的拉扯，拉紧又松开，攥住又放手，遮住又露出，就是她此刻整个内心世界的外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