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站在他旁边，不知道该怎么办。她想说点什么，想碰碰他，想让他不要这样站着，不要这样看着那边，但她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只是站在那儿，和他一起。

楼上很安静。

安静得像什么都没有发生。

……

阿菈贝拉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上楼的。

她只记得卡戎站在门，看着那扇关上的门，看了很久。

“上楼。”他说。声音是平的。

她跟着他上楼。

楼梯很窄，她走在他后面，楼上很暗，只有走廊尽有一盏灯，昏昏黄黄的，把两个的影子投在墙上，一前一后，像两个不认识的陌生。

卡戎推开一间房门：“你睡这儿。”

阿菈贝拉往里看了一眼。

不大，一张床，一张桌子，桌上摊着几本书，窗台上有一个陶罐，里面着几根枯的。

很净，很整齐，东西不多，但每一样都放在它该在的地方。

这是他的房间，她没有进去，站在门，不知道该迈哪只脚。

“我睡哪儿？”她问。

“床。”

“你呢？”

“我在这儿守着。”

他靠在门边的墙上，抱着胳膊，看着走廊尽的灯。那盏灯一晃一晃的，把他的影子晃得忽大忽小。

“卡戎。”她开。

“嗯？”

“你先睡。”

他转过，看着她。

“你先睡，我守着，”她认真地说，“等你睡醒了再换我。”

卡戎皱了皱眉：“不用——”

“我不是在跟你商量，”她打断他，声音比她自己预想的要大。

她愣了一下，但没有收回去。

她看着他，眼睛没有躲，“你昨晚一夜没睡，今天又跑了一天，你站都站不稳了。”

“我站得稳。”

“你站不稳，”她往前走了一步，“你看你的手。”

他低看了一眼，这才意识到手在抖。不是那种明显的抖，是那种——用了很大的力气去控制、但控制不住的抖，他把手攥起来，塞进袋里。

“我不累。”他说。

“你骗。”

她站在他面前，仰着看他——她比他矮很多，要仰着才能看见他的脸——那张脸上有疲惫，有固执，有一种让她想骂的倔强。

“你听我说，”她说，声音放低了一点，但不是那种柔柔弱弱的低，是那种——她在酒馆里跟讲道理的时候用的低，“你不能一个扛着所有的事。你不能不睡觉、不吃饭、不休息，站在那儿，像一根柱子一样撑着——柱子也会断的。”

卡戎看着她，她的眼睛很亮，下微微抬着，嘴唇抿着，整个绷得很紧，像一张拉开的弓。

“我不是在帮你，”她又解释了一句，“我是在帮我自己。你倒下了，我一个怎么办？”

这句话说出的时候，她的声音抖了一下，但她没有收回去，因为这是实话。

她害怕，从昨晚开始，她一直在害怕。怕那道光，怕那间空屋子，怕那些什么都不记得的，怕楼上那些脚步声。

她害怕，但她不能让他一个站着，因为他也会害怕，他只是不说。

卡戎看着她，沉默了很久。久到她以为他不会答应了。

“四个小时。”他说。

“什么？”

“我睡四个小时，然后换你。”

阿菈贝拉思考片刻点了点：“好。”

他走进房间，在床上坐下。

床不大，铺着洗得发白的床单，叠得整整齐齐。

他坐在床边，没有躺下去，像是在犹豫什么，她站在门，不知道该不该进去。

“你进来。”他说，“把门关上。”

她走进去，把门关上。门闩是好的，她上了。

屋里很安静，安静得能听见他的呼吸声，很沉，很慢，像是用了很大的力气在控制。

她突然又有点害臊了。

孤男寡，共处一室，虽然她知道卡戎对她没有任何兴趣，但是在这种环境里，和自己喜欢的男生待在一起，甚至要流睡一张床，她一时间有点想非非。

“你坐椅子上，”他说，“靠着门。万一有什么动静——”

“我知道了，”她打断他，“你不用什么都代清楚，我不是小孩子。”

她走到门边的椅子上坐下，把椅子挪了挪，对着门。

椅背靠着墙壁，她一抬就能看见整间屋子，一低就能看见门缝底下透进来的光。

她在酒馆里见过那些看场子的怎么坐，就是这样的——背靠着墙，面朝门，手边放着顺手的家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