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了？”沈馥泠依旧是平里那副冷冷清清的调子，“锅里还有粥。”

雪初的目光在桌对面那个空的位置上停了片刻，终于还是没忍住：“顾大哥……他去哪了？”

沈馥泠低喝了一粥，连眼皮都没抬一下：“走了。”

雪初怔了怔：“走了？那他什么时候回来？”

沈馥泠手上的调羹停在了碗沿。她很快便拿起，又喝了一粥：“腿长在他身上，想走便走。”

“不用管他。”她说得轻描淡写，如同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更多彩

她说完便没有再喝，放下碗起身收拾：“我一会要去后山采药，中午不必等我。”

雪初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明明什么都没变，药炉还在响，还在照，一切看起来都与往无异，可这院子一下子就空了下来。

她又想起夜里那场梦，想起那种还未来得及抓住的亲近，想起此刻院中空下来的位置。

那些画面在她心里轻轻叠在一起，让她生出一种微妙的失衡感。

她抬起，看向院外亮起来的天色。

春已山。而她，也不能一直留在这里。

雪初在门外站了好一阵，直到井水的凉意浸透了指尖，压下了脸颊上那点不自然的红晕，才端着木盆重新推开了房门。

屋里很静，光线比方才更亮了些。

沈睿珣不知何时已经醒了。他靠坐在床，许是刚醒，领有些松散，露出的一截锁骨在晨光里显得分外清晰。

听到动静，他转过来，目光越过晨光，不偏不倚地停在她脸上：“小初，去哪了？一醒来就不见。”

十分寻常的一句话。可听在雪初耳朵里，却莫名让她的心跳漏了一拍。那一刻，她竟分不清，是梦里的余音未散，还是此刻的声音太近。

雪初没敢抬眼，只低把木盆放在架子上，借着拧面巾的动作掩饰脸上的不自在：“去打了水……顾大哥走了。”

“嗯。”沈睿珣应了一声，语气平静，并不惊讶。

雪初将面巾中的水拧尽，转过身走到床边：“你知道？”

“他那个，最怕离别。”沈睿珣淡淡道，“悄悄走，是他的子。”

雪初拿着湿面巾，想如往常一样递给他，却在目光触及他伸出的手时，脑海中忽然闪过梦里这双手扣住她腰肢的画面。

那热气似乎还没散，烫得她心神不宁。

“你……自己擦擦。”她避开了他的视线，有些慌地想将面巾塞进他手里，手上却猛地一颤，险些没拿稳。

沈睿珣抬手握住了她的手腕。他的掌心温热燥，贴在她微凉的肌肤上，烫得她瑟缩了一下。

“怎么了？”他看着她，眼底带着几分探究，还有一点浅浅的笑意，“一大早便魂不守舍的，脸还这般红。”

“没……”雪初下意识想抽回手，却没抽动，“可能是……刚才井水太凉了。”

这借拙劣得很。沈睿珣没拆穿她，只是握着她的手腕没松开，拇指在她脉搏处轻轻摩挲了两下。

雪初浑身一僵，只觉那点热意顺着脉搏漫开，连呼吸都了。

“水凉就别碰了。”沈睿珣松开手，自己拿过面巾擦了擦，随道，“小初，帮我把那件外衫拿来。我已好了许多，不能总这么躺着。”

雪初如蒙大赦，连忙转身去取挂在墙上的衣衫。

那是件青色的长衫，是沈馥泠前些子替他缝补过的。

雪初抱着衣服走回来，看着沈睿珣艰难地撑起身子想要下床，那羞怯立时散了，只剩下数不尽的心疼。

她快步走过去，扶住他的手臂：“你慢些，伤还没全好。”

沈睿珣顺着她的力道坐直，任由她帮着自己穿衣。

两的距离拉得很近。

系衣带的时候，她的动作明显比往慢。

这些子下来，她早已熟悉了流程，可今，指尖却像不太听使唤，细带在她指间绕了一下，没系稳，又散开。

她怔了一瞬，低声道了句“对不住”，重新来过。

沈睿珣垂眼看着，没有出声。

她替他拉好衣襟，又伸手去扶他。

那一刻，她的呼吸轻轻扑在他的胸，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药香与体温混在一起的气息。

这种气息，让安心，也让更想靠近。

雪初接着替他理好衣角，手却没有立刻收回去，只虚虚停在那儿。

“姐姐虽然没说，但我看得出来，她心里难受。”她低看着自己的手，闷声道，“院子空的，看着……让心里发慌。”

沈睿珣伸出手，将她微微发凉的手按住：“有些事勉强不来。他既想走，那便留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