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果的甜香。

林晚棠独自坐在床沿，凤冠已经被喜娘小心翼翼地取下，放在一旁的妆台上。

那身沉重的喜服还穿在身上，但外罩的大衫已经脱下。

房间里很安静，只能听到她自己略显急促的心跳声，以及窗外隐约传来的、宴席上的喧闹声。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她心中的紧张和期待织着，越来越浓。

不知过了多久，门外传来了沉稳的脚步声，以及宾客们善意的哄笑声和“新郎官快进去吧”“春宵一刻值千金”的打趣声。

然后是门被推开，又轻轻关上的声音。

脚步声朝着床边走来，最终停在了她的面前。

林晚棠屏住了呼吸，握在膝上的手指微微收紧。

她能感觉到他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带着热度，带着审视，也带着无尽的温柔。然后，她看到一双穿着黑色绸面布鞋的脚停在了自己面前。

江澈在她面前，缓缓地单膝跪了下来。

这个举动让林晚棠微微一怔。她以为他会直接掀开盖。

一只骨节分明、温暖燥的大手，轻轻握住了她放在膝上的手。他的拇指在她手背上缓缓摩挲着，带着安抚的意味。

然后，另一只手伸向了她的盖边缘。

红绸被轻轻捏住，然后，缓缓地、郑重地向上掀起——

光线涌眼帘的瞬间，林晚棠下意识地眨了眨眼，然后，缓缓抬起睫毛，看向面前的。

江澈跪在那里，仰看着她。

烛光在他脸上跳跃，将他英俊的廓勾勒得愈发邃。

他看着她，眼神专注得仿佛整个世界只剩下她一个。

那目光里有惊艳，有震撼，有汹涌的意，更有一种尘埃落定般的、沉的满足。

林晚棠今的妆容，是请了最好的化妆师心打造的。

柳眉如黛，眼线勾勒出妩媚的弧度，眼尾扫着淡淡的金和绯红，睫毛卷翘浓密，衬得一双杏眼愈发水光潋滟，顾盼生辉。

朱砂点在眉心，平添几分古典的韵味。

唇上是饱满而浓郁的正红色胭脂，与她身上的喜服相得益彰。

凤冠取下后，乌黑的长发被绾成一个繁复而致的发髻，簪着金钗步摇，几缕发丝柔和地垂在颊边颈侧。

她就那样坐在一片红色的光晕里，美得惊心动魄，美得仿佛从画中走出的神，又像是专为这个夜晚盛放的、最娇艳的牡丹。

江澈的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像是被什么扼住了呼吸。他握着她的手紧了又紧，声音低沉沙哑，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晚棠，”他唤她的名字，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心底最处掏出来，带着滚烫的温度，“你终于是我妻子了。”

林晚棠看着他那双映着烛火和自己身影的眼眸，心被一种巨大的幸福和酸胀填满。

她缓缓弯起唇角，那抹笑容如同春水初融，百花齐放，美得令窒息。

“嗯。”她轻声应道，声音柔婉，带着新娘特有的娇羞和笃定，“是了。从今天起，妾身就是江澈的妻子了。江林氏。”

最后三个字，她念得很轻，却像是一把钥匙，瞬间打开了江澈心中所有的闸门。

他猛地站起身，却没有立刻动作，而是地吸了一气，仿佛要将这一刻她的模样、她的气息、她的话语，都地刻进灵魂里。

他走到喜桌前，拿起上面早已备好的两杯酒。杯中酒澄澈，在烛光下漾着琥珀色的光。

他走回她面前，将其中一杯递给她。两手臂缠，鼻息相闻，目光在空中紧紧锁。

“合卺之礼，永以为好。”他低声念着古老的祝词。

“死生契阔，与子成说。”林晚棠轻声接上，眼波如水。

两同时仰，将杯中酒一饮而尽。酒微辣，带着花果的香气，从喉咙一路烧到心底，仿佛将某种誓言也一同烙印了下去。

放下酒杯，林晚棠脸上的红晕更了几分，不知是酒意，还是羞意，抑或是烛光映照。

她抬起手，纤白的手指，搭上了自己喜服服最上方的那条系带。

江澈的目光随着她的动作移动。

那个致的系带在她指尖灵活地松开，然后是第二个，第三个……那一件件华丽繁复、象征着礼仪和束缚的喜服，随着她缓慢而坚定的动作，一层层地从她身上松脱、滑落。

朱红的锦缎，绣着金凤和牡丹，最终如同一片绚丽的云霞，委顿在她脚边的地毯上，堆叠成一团浓烈到极致的红。

而当那身厚重的外袍褪去之后——

江澈的呼吸，在那一瞬间，彻底停滞了。

瞳孔猛然收缩，全身的血似乎都朝着某个方向疯狂奔涌。

烛光下，林晚棠亭亭玉立。